黄兴霸这边刚刚躺下,还没来得及进入梦乡。
下一刻铛!铛!铛!铛!!!
铜锣声音再次响起!原本安静下来的军营瞬间又如同一朵炸开的烟火一样骚动起来。
这一次比之前第一次都要猛烈,二十面铜锣同时敲击,声浪如同实质般撞向营地,在夜空中炸开一团无形的惊雷。
箭楼上的守卫猛地惊醒,手中的长矛“哐当”掉在地上。
“敌袭!敌袭!”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夜空。
然而,一切都晚了。
北营的乱匪们刚刚躺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身体还没来得及放松,精神还没来得及沉入梦乡,这突如其来的锣声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捅进了他们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里。
“啊!”
一声惨叫从营地东侧传来。
不是被杀的惨叫,而是崩溃的嘶吼。
一个满脸胡茬的乱匪猛地从铺位上弹起来,眼睛瞪得眼白都露了出来,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抓起手边的刀,对着黑暗中冲过来的黑影就是一刀那黑影是他的同袍,刚从帐外跑进来,被一刀砍在肩膀上,鲜血喷涌。
“你疯了!是我!”
“杀!杀!杀!”
然而这大汉此刻却是疯了一样,这几日的疯狂屠戮早就让这些乱匪神经衰弱了。
尸山血海,断肢残臂让所有人都生活在死亡的恐惧之中。
此刻这铜锣的声音像是一把剪刀,将这些人紧绷的神经彻底简短,一个人疯了!接下来就回到带动起来更多的人疯!
这些在极度的恐惧下,分不清东南西北,分不清敌我,只知道锣声就是危险,危险就要反抗。
有人在黑暗中挥刀乱砍,有人撞翻了火盆,烈火瞬间吞噬了一整个营帐!
霎时间!惨叫声,呐喊声音,刀剑的碰撞声混成一片!
整个北营彻底炸了!
“营啸!是营啸!”
北营之中有老卒惊恐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营啸!军营中最可怕的噩梦。
士卒精神崩溃,自相残杀,不分敌我,不死不休。、
一旦发生营啸,轻则死伤数十,重则整营溃散。
黄兴霸从床上滚下来,光着脚踩在地上,冰凉的泥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抓起挂在帐中的大刀,冲出帐外,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遍地火光,满目疮痍。
自己麾下的人马正在互相砍杀,尸体层叠,这些发了疯的士卒疯狂地挥舞着刀枪,眼睛血红,如同疯魔。
“都给老子住手!”
黄兴霸暴喝一声,声如炸雷。
他一刀劈翻了一个正在砍杀同袍的士卒,鲜血溅了一脸,又反手一刀背砸晕了另一个。
“都给老子看清楚了,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黄兴霸的声音在混乱之中传开,军营之中的大小头目们也是立刻大喊。
“都住手!都住手!”
混乱渐渐平息了一些,但地上已经躺下了几十具尸体,还有更多的人受伤,哀嚎声此起彼伏。
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那两个刚走没多久的援军头目,带着人又冲回来了。
“黄大哥!怎么回事?我们又听见锣声了!这次是真是假?”
瘦高个头目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北营里一片狼藉、遍地血迹,整个人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矮胖头目也跑了过来,脸色煞白。
“营啸?黄大哥,你们北营怎么会营啸?”
黄兴霸咬着牙,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他的目光扫过营地,那些敲锣的人早就没影了,连马蹄声都听不见。
“又是那几个敲锣的!”
黄兴霸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两个头目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无语,又从无语变成了愤怒。
“太可恨了!若是被老子知道今晚是谁在背后搞鬼!老子一定杀了他!”
“今夜这般动静闹得三营兵马都不能休息,明日攻城不利,怕不是要被大帅责骂啊!”
黄兴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抱拳道。
“今夜劳烦两位兄弟了,此时改日我必有重谢。”
两个头目对视一眼,无奈带人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走后不到半个时辰,铜锣的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北营的乱匪们没有炸营,但那种恐惧和疲惫交织的感觉,比营啸更让人崩溃。
黄兴霸拎着刀冲出大帐,站在夜风中,光着膀子,冻得直哆嗦。他看着东边的夜色,那里什么都没有。
“妈的!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跟老子打一架!”
面对黄兴霸的怒骂,没人回应。
随后两个援军头目再次这番,这次他们的俩色已经不是难看了而是铁青。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黄大哥你必须要给我们兄弟们一个解释,这来来回回折腾半个晚上了。”
黄兴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接下来,那锣声总是能卡着北营休息的时间响起。
没有规律,叶没有任何的预兆。
有时候是半个时辰,有时候是一盏茶的功夫,有时候你刚躺下,它就在耳边炸开。
那些敲锣的人,一遍就跑,绝不做任何停留,像是裹着黄油的老鼠一样。
到了后来,北营的乱匪们已经分不清锣声是真的还是幻觉了。
有人听到风声就跳起来大喊敌袭,有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睁着,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
两营援军来来回回跑了七八趟,终于是撑不出的破防了!
最后骂骂咧咧的返回军营丝毫不再去理会北营的事情。
安州城墙上。
裴良玉手持方天画戟,立于垛口之后,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北营方向。
那里,火光忽明忽暗,喊叫声此起彼伏,偶尔还能听到刀兵碰撞的声音。
她看了许久,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疲兵之计。”
裴良玉的声音很轻,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此刻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张脸剑眉星目,嘴角总是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来漫不经心,实则一肚子坏水。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不要理会城外的动静。今夜,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
夜空之下,再次安静下来,但是只有裴良玉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