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生们踮着脚尖、伸长脖颈,拼命往榜单前面挤。
嘴里不停念叨着自己的名字,神色焦灼。
有人一眼瞥见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当即喜极而泣,抱着身边的亲友连连欢呼,语无伦次。
也有人在榜单上反复搜寻,终究没能找到自己的名字,面色灰白,垂头丧气地蹲在一旁,低声啜泣。
陆秀峰站在榜单下,就感觉晕乎乎的,不停地揉搓自己的眼睛,做梦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考试结果。
原因很简单,陆秀峰考中了院试乙等第一名;陆子玉考中了甲等最后一名,也就是第十名。
爷俩的名字一前一后,双双露出满足的神色。
他们对自己的要求不高,能考中秀才就好,哪怕是最后一名,也乐于接受。
仔细看着金陵府考生的名单,陆秀峰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程紫衣竟然榜上无名。
不信邪的又看了几眼,确实没有他的名字。
下意识的,陆秀峰大笑出声,程家子落第了,那岂不是说,他们能拿回祖宅了?
手,颤抖地按着榜单,不断地向前移动,三甲的名字出现了。
排在第三位的是青阳学子王德明,虽然这小子人品不咋地,但学识还是有目共睹的;第二名来自铜陵,是一个叫作林子华的考生。
连续三次输给了陆子恒,王德明的内心复杂极了,满是羡慕嫉妒恨。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开考前还信心满满的程紫衣,竟然落第了。
说好的,你们家亲戚童道夫是这里院试的监考官呢?
这就是你所谓的关系网?
这就是你口中念叨的绝对权利?
王德明后悔了,真心后悔自己投靠程家了。
咦?
怎么没有案首的名字?
难道子恒贤侄落第了?
不可能呀,绝对不可能!
就在陆秀峰疑惑,榜单上没有陆子恒名字的时候,一阵鞭炮声响起。
“本次院试,金陵府案首,陆子恒!”
硝烟散尽,小吏单独张贴出金陵府院试案首的榜单,嘹亮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恭喜陆相公,拿下此次科举的小三元!陆相公也是今年院试,大燕唯一一个小三元获得者。”
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程紫衣、蔡楚客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些跟着起哄的狗腿子,也瞬间闭了嘴,低着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刚才一句句讥讽的话语,此刻全都变成了响亮的耳光,让他们的脸火辣辣地疼。
蔡楚客的脸上瞬间失去任何血色,手心冒出大量冷汗,做梦也不敢相信,那个被自己诬蔑为剽窃者的少年,竟然拿下了小三元!
考场舞弊!
科举不公!
草他妈的,必须举报!
无数个念头,在程紫衣的脑中闪过。
一个旮旯胡同出来的寒家子,他凭什么中小三元?
可偏偏,监考的是童道夫,他还能举报自己的亲戚徇私舞弊不成?
眨眼之间,童道夫在程紫衣的眼里,就变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懦夫。
说好的让陆子恒落榜呢?
你明明已经答应祖奶奶了,为何要临时变卦,你让程家的颜面何存呀!
程紫衣看着陆子恒的名字,如同晴天霹雳,险些栽倒在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我的天!案首竟然是陆子恒!这怎么可能?”
“什么剽窃?能考中案首,凭的绝对是真才实学!”
“看来之前的流言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污蔑他!”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反转,原本质疑的声音,全都变成了惊叹与敬佩。
程紫衣和蔡楚客被众人异样的目光看得无地自容,根本就抬不起头。
先前的嚣张跋扈,指指点点,现在全都变成了莫大的耻辱,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众人还没从陆子恒高中小三元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外围突然杀出一群官兵。
他们将贡院广场团团围住,紧跟着开始摆放桌椅。
吏部左侍郎徐昌谷、礼部右侍郎童道夫、金陵知府于北溟、江宁县令刘汝忠、上元县令诸葛辉,以及提督学政孙辅臣坐在了椅子上。
在几人周围,还有金陵府德高望重的名儒,以及程武扬在内的各大家主。
孔令辉、青阳四秀带着孔圣门徒,手中高举着论语,也出现在了贡院广场。
五姓世家的门下走狗们,也陆续出现,开始对着陆子恒口吐芬芳,为蔡楚客呐喊助威。
考生们此时才反应过来,金陵日报的头版头条写着,院试放榜之日,就是陆子恒自证清白之时。
不管是榜上有名的,还是榜上无名的,纷纷找到自己的至交好友,簇拥在一起。
贡院广场,也瞬间分成了好几个派系。
五姓世家的人,希望借此机会打压孔家,让世家凌驾于士族之上。
孔圣门徒心高气傲,进入孔家就是士族,根本瞧不起他们,天生认为世家豪门低孔家一等。
多年以来,两方就势同水火,可几次交锋下来,孔家子弟都把豪门世家学子按在地上摩擦。
剩下的就是看热闹的墙头草了,尤其是那些憋了一肚子气的落榜考生,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管谁输了,直接开喷就完了。
苏东庵和赵公嗣的身影也缓缓出现在贡院广场,在场的大佬们纷纷起身,众人相互打了招呼,这才二次落座。
陆子恒走上前,对着众人一一行礼,到了童道夫的时候明显一怔。
“老夫乃是此次院试的主考官,礼部右侍郎童道夫。”
“不用在意老夫和程家的关系,只要你足够优秀,老夫会亲自为你正名!”
童道夫捋了捋胡须,对着陆子恒晃了晃手中半壶酒,“说好的,老夫要留着为你请功呢!”
“谢东皋先生!”陆子恒深施一礼。
此次院试,光青阳县就上榜四人,其中一人还得了小三元,孙辅臣得意得不要不要的,伸手指了指陆秀峰爷俩,反复强调这爷俩尽得他的真传。
其余人对着孙辅臣就是一通商业吹捧,没办法,这都是实打实的政绩。
童道夫等人看过金陵日报上刊登的子恒诗集,他们不相信,能写出《临江仙》这么牛逼诗词的人,会去剽窃蔡克让。
最重要的是,临江仙这个词牌,大燕国压根就没有,是陆子恒自己发明出来的。
一个十二岁,就能创造全新词牌的人,怎屑剽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