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三年之痛,碎掉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家(1 / 1)

周四深夜。

江锦汇小区,26楼。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

素冠荷鼎摆在窗边,叶片挺直,盆土表面微湿。

林易进门后先检查了一遍兰盆,确认没有积水,才洗手,换衣服,坐到书桌前。

桌上摊着一本手抄旧书。

《痹症辨证辑要》。

纸页泛黄发脆,中段有几页受过潮,墨迹洇开,又被风干,留下浅褐色的水痕。

这本书是之前李伟赠予的,手抄本年代不详,但笔迹工整。

林易翻到中段,目光停在化癥透骨散上。

方子上半段清晰。

乳香、没药、血竭、三棱、莪术。

五味药落在纸上,方义已经很直。

乳香、没药活血止痛。

血竭破瘀生肌。

三棱、莪术破血行气,削坚消癥。

君臣分明。

但最后两行引导药的位置,被虫蛀出了一个不规则的窟窿。

残存的字迹只剩半句。

“佐以引药二味,一以开穿瘢窠,一以疏导气路……”

后面断了。

林易之前翻过很多次这一页。

他也尝试补过。

用桂枝,过于走表。

用穿山甲,古法虽通络散结,但现代已经禁用,不能入方。

用威灵仙,能走窜止痛,却偏祛风湿,破瘢痕死结之力不足。

用路路通,通经络有余,开硬结不够。

逻辑链每次都断在最后一步。

林易把指尖按在残页空白处,凝视那处虫蛀的缺口。

深蓝色光幕无声展开。

【检测到残缺古方片段】

【方名:化癥透骨散】

【残缺位置:佐使引药二味】

【是否启用残缺古方逻辑补全?】

林易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停住。

光幕向下展开。

【启用残缺古方逻辑补全】

【正在依据君臣佐使配伍逻辑、药性走向、临床适应症进行逆推……】

【核心方义:破血消癥,透达筋骨,松解瘢痕黏连】

【君药:三棱、莪术】

【臣药:乳香、没药、血竭】

【缺失逻辑:需二味引药,一味开硬结瘢窠,一味导诸药入深层筋骨】

五秒。

光幕定格。

【分析完毕】

【缺失引药推算结果:】

【①皂角刺:辛散温通,攻毒散结,刺破瘢痕硬结,为开穿瘢窠之引】

【②透骨草:祛风除湿,舒筋通络,引药透入筋骨,为疏导气路之引】

林易盯着这两行字,没有立刻动笔。

系统只能补逻辑。

方子能不能用,还要过医理。

他合上手抄本旁边的镇纸,伸手抽出案头的《本草纲目》和《中华本草》。

书页翻动。

“皂角刺,辛温,入肝、胃经。消肿托毒,排脓,杀虫。治痈疽肿毒,瘰疬,胎衣不下。”

李时珍的注解写得明白。

此物性锐,善于散坚破结,能攻毒排脓。

用在外科痈疽上,是捅破脓腔的尖刀。

放在这个方子里,就是捅破瘢痕硬结的那根针。

他继续翻。

“透骨草,辛温,祛风除湿,舒筋活络,活血止痛,引诸药透入筋骨。”

这味药本身药力不算峻猛,但胜在一个透字。

它是一把钥匙,能够打开深层组织的通道,把前面五味攻伐猛药的药力送达靶点。

一个破障,一个开路。

林易把两味药的药性在脑中与前面五味君臣重新排列了一遍。

乳香、没药行气活血在前,三棱、莪术破血消癥在后,皂角刺负责在瘢痕组织上凿出缺口,透骨草负责牵引药力深入骨络。

整条逻辑链闭合了。

林易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将完整的化癥透骨散重新誊写。

乳香10克,没药10克,血竭6克,三棱10克,莪术10克。

皂角刺,他的笔尖停了一瞬,随后写下,30克。

在数字旁边重重画了个圈。

常规剂量皂角刺一般在6到10克。

30克,是三倍极量。

稍作思考,他又补了两句。

只限外用。

内服不取。

透骨草15克。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易放下笔。

把笔记本合上,压在《痹症辨证辑要》上面。

关灯睡觉。

……

周五,早七点五十。

这周张清山外出开会停诊,林易继续去中医妇科上班。

市一院中医妇科,213诊室。

林易换好白大褂,坐下,开电脑。

孙亚萍推门进来。

“林大夫,导诊台那边快炸了。”

林易敲键盘的手指没停。

孙亚萍压低声音。

“你的号被黄牛炒到两百。有个外地来的家属买到假号,看不了病,正堵着导诊护士哭。”

林易沉默两秒。

“让导诊台核实一下,给他加个号。”

孙亚萍皱眉。

“你今天已经满号了,再加中午就别想吃饭了。”

“加吧,加到最后。”林易答。

孙亚萍嘴唇动了一下,欲言又止,转身出去。

林易按下叫号器。

屏幕上弹出就诊患者的信息。

陈雨,31岁,初诊。

门被推开。

一对夫妻走进来。

男人三十出头,眼窝深陷,眼球布满红血丝。

他一只手扶着妻子的后腰,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的全是病历和片子。

女人是陈雨。

她进门的速度很慢。

身体向前弓着,腰背不能完全伸直。

每迈一步,骨盆都明显向左侧倾斜,右腿落地时停半秒,再把重量移过去。

从门口到诊桌,六步远的距离,她走了将近十秒。

陈雨坐稳,男人把文件袋打开。

一摞病历、检查单、片子报告被放到桌上,厚度超过半尺。

“林大夫,产科李凤霞主任介绍来的。”

男人的声音干哑。

“求您给看看。”

林易伸手,翻开最上面的出院小结。

红色铅字印着。

诊断:重度慢性盆腔炎后遗症,双侧输卵管重度积水,盆腔重度粘连(冰冻骨盆)。

往下翻。

腹腔镜探查术,两次。

第一次,分离粘连,输卵管造口。

第二次,术中见盆腔结构紊乱,子宫后壁、双附件、肠管、大网膜广泛致密粘连,解剖层次不清,分离困难,术后粘连复发。

体外受精胚胎移植术,两次。

均着床失败。

最近一次B超提示,双侧输卵管积水较前增多,盆腔固定压痛明显。

西医建议:切除双侧输卵管后再行胚胎移植。

林易一页一页翻完,合上病历。

陈雨靠在椅背上,面色灰暗,嘴唇偏淡,唇周发青。

“大夫,别看了。”

“里面全是烂肉和死疤。”

男人猛地转头。

“陈雨,你说什么丧气话……”

陈雨没有看他。

“疼了三年了。”

“一把一把的吃药,中药西药都试过,胃都喝坏了,还是没用。”

她停了两秒,转头看向男人。

“建斌,咱俩散了吧。”

“我不能生,天天疼成废人,别拖累你了……”

男人紧握她的手,默默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