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这病能治!(1 / 1)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易没有去接这个话茬。

他把那半尺厚的病历推到左侧,拿过门诊病历本。

拔开笔帽。

“月经这两年怎么样?”

陈雨愣了一下。

男人也抬起头。

林易低头写日期。

“先看病。”

陈雨的喉咙动了一下。

“推迟。”

“以前三十天,现在四十天,有时候五十天。”

“量少。”

“颜色深,发黑,有大血块。”

“血块排出来,疼会轻一点。”

林易继续。

“平时腰腹什么感觉?”

“绞痛。”

陈雨的手不自觉地按在小腹右侧。

“从里面拧着疼,不是一阵一阵的,是一直都疼,只是有时候重有时候轻。平时下腹和腰骶总是坠胀,走久了更重,站着比坐着难受。”

林易再问。

“手脚怕冷吗?”

“冷,冬天穿再厚也捂不热,脚心像踩在冰上。”

“大便呢?”

“偏干,两三天一次。排便的时候小肚子会跟着痛。”

林易记下最后一行,合上病历本。

“手腕放平,搭在脉枕上。”

陈雨伸出右手。

她的手很凉。

林易三指搭腕。

右手脉。

脉来沉而紧,指下有一种绷紧的弦感,像绷到极限的琴弦。

重按才能触到,说明病位深,在脏不在腑。

往来艰涩。

不是单纯气滞,也不是单纯血虚。

这是寒凝在下,瘀血结久,脉道不利。

他换左手。

左尺沉紧尤甚。

尺脉候肾,亦候下焦胞宫。

林易指腹略微加压。

脉底有细涩感,像血行被阻在很深的位置。力道不足,却绷得很紧。

久病正虚,被寒瘀压住。

他收手。

“舌头伸出来看下。”

陈雨摘下口罩,张嘴伸舌。

舌体紫暗。

舌边散布大小不等的紫黑瘀斑。

苔白腻而厚,根部更厚。

舌下络脉怒张,色暗。

林易的瞳孔微微收缩。

辨色入微同步捕捉到舌下络脉的异常。

两条舌下静脉粗胀迂曲,颜色发黑,像两条淤堵的暗河。

四诊合参完毕。

林易脑中迅速推演。

经血黑、有块、排出痛减,瘀血内阻,旧血不去,新血不生。

舌紫暗瘀斑、脉涩,血瘀证据确凿。

手足冷、苔白腻、痛经绞痛,寒湿凝滞胞络。

面色灰暗、脉沉细,久病耗伤气血,正虚已显。

两次腹腔镜手术,反复器械损伤,体内产生大量手术瘢痕,本质上是内生瘀血的新来源。

核心病机已经清晰。

下焦寒凝血瘀,瘢痕死血互结,经脉彻底闭塞。

视网膜前方,深蓝色光幕无声拉开。

【患者:陈雨,31岁】

【诊断:慢性盆腔痛、不孕症(冰冻骨盆)】

【病因权重分析:反复手术创伤致瘢痕瘀阻(60%);寒湿凝滞胞络(30%);久病正虚(10%)。】

【预后提示:常规口服药物经肝脏代谢后,因盆腔局部血管网闭塞严重,药物靶向到达率极低,药效难以入络。】

光幕溃散。

六成病因来自手术创伤。

西医做了两次腹腔镜松解粘连,但每一次手术本身就是新的创伤。

松解的瘢痕会再生,再生的瘢痕比原来的更致密。

这就是越做越粘的死循环。

而剩下三成的寒湿凝滞,是长年累月的体质因素。

寒主收引,湿性黏腻,寒湿合邪裹挟瘀血,把整个盆腔冻成了一块铁板。

最后一条预后提示。

常规口服药物到达率极低。

这就解释了陈雨说的吃药没用,不是那个大夫开的方子不对,是药力根本到不了病灶。

胃肠吸收后的药物浓度经过肝脏首过效应,再分配到盆腔深层粘连区域的毛细血管网时,已经被稀释到几乎无效的水平。

系统的分析与他自己的独立诊断分毫不差。

但系统多给了一个关键信息。

口服无效的物理原因。

林易收起病历本。

他抬头,目光平视这对面如死灰的夫妻。

陈雨的眼神是空的,那种彻底放弃之后特有的灰败。

男人陈建斌还在握着妻子的手。

“这病能治!”

短短四个字。

诊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瞬。

陈雨灰败的眼神猛地一震。

她的睫毛剧烈地抖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陈建斌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胸腔起伏,但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林易拔开钢笔帽,语气笃定。

“盆腔冻成生铁,种子确实发不了芽,但我有办法把这块坚冰化开。”

他低头,在处方笺上落下第一行字。

“不过有句话我要先说清楚。”

“你之前吃了半年中药没有效果,不是方子的问题。是你的盆腔粘连太重,血管网基本闭塞,药吃下去到不了病灶。”

“所以这次,光喝药不够。”

“内服加外治,双管齐下,外治法的方子,是一张古方。”

他停了一拍。

“但这个方子里有一味药,剂量远超常规,有风险。”

陈建斌攥着妻子手的力道松了一下,声音发紧。

“什么风险?”

林易搁下笔。

“皂角刺,常规剂量最多十克,我要用三十克。”

陈建斌不懂中医,但他知道三倍意味着什么。

“那岂不是。”

“瘢痕太厚,常规剂量穿不透。”

林易打断他。

“就像一堵三尺厚的墙,你拿根牙签去捅,捅一万次也捅不穿,必须换锤子。”

诊室重新安静了。

陈雨盯着林易的脸,目光从灰败里慢慢聚拢出焦距。

“林大夫。”

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麻木的平调,而是带着颤抖。

“我不怕风险。”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我就怕没人敢治。”

“协议我可以签。风险我自己承担,跟医院跟你,都没有关系。”

林易没接话。

他重新拿起笔,在处方笺上继续写。

写了三行,停住。

“下周一,你空腹来。带上今天的病历。”

他撕下处方笺,递给陈建斌。

“这是第一阶段的内服方,先喝三剂,调一调胃气,你之前半年喝药把脾胃喝伤了,得先把吸收通道修好。”

陈建斌双手接过处方,握得纸张发皱。

“外治的方案,下周一开始,周一来了,我给你们一个完整的治疗计划。“

林易合上笔帽。

夫妻俩站起来。

陈雨走出诊室的步态依然歪斜缓慢,但她回头看了林易一眼。

那一眼里,灰色褪去了一层。

门关上。

林易靠回椅背,闭了两秒眼。

患者愿意签协议,愿意自担风险,这句话他听见了。

但协议这种东西,是法律层面的兜底,不是他用药的底气所在。

皂角刺三十克,他还没有在活人身上用过这个剂量。

今晚回去,铜人空间里得完整模拟一遍。

把能降的风险,先降下来。

他睁眼,按下叫号器。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