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

高阳看着这个接替周正国的年轻局长。

三十多岁，面容刚毅，眉骨高耸。

他没有坐在椅子上，而夹着香烟，靠在办公桌上。

乔建中没急着说话，目光在高阳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读什么。

然后才说到：“高阳，你的事，或者说你女儿的事，我听过一些。”

“我来之前，看了你们队的卷宗。数字杀手的案子，谭宗明的案子，庞文的案子。”

“有些东西，明面上写得很清楚，有些东西，没写。”

高阳没动，目光平视着乔建中。

“高阳，我跟周正国不一样。”

“他上有老下有小，顾虑多，我理解。但我——”

“我光棍一条，无牵无挂，什么也不怕。”

“至少现在是这样。”

高阳看着他，没说话。

“所以，”乔建中一字一顿，“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但有一条——不要越过底线。”

“什么底线？”高阳问。

“法律的底线。”乔建中说，“也是做人的底线。”

两人对视了几秒。

高阳缓缓点头，站起身：“乔局，我明白了。”

“还有，不管你做什么，我只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这半个月时间，我后面的人……。”

乔建中加重了语气：“我后面的人，兜得住！”

“好。”

“去吧。”乔建中摆摆手，没再多说。

高阳转身，推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张辽正靠在墙上刷手机，看见高阳出来，立刻站直了。

“老大，什么情况？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咱们头上了？”

高阳没回答，快步往前走：“穿好防弹衣，整理好装备，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执行任务。”

“就咱们俩？”

“嗯，就咱们俩。”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钻进车里。

高阳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警队。

张辽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等了半天，高阳一直没开口。

“老大，”张辽忍不住了，“咱啥任务啊，搞得这么言不由衷的？”

高阳没回答，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又开出去一段路，他才忽然开口。

“文远，其实你早就暗中帮了他，对吗？”

张辽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看着高阳的侧脸。

高阳没看他，目光平视前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老大，我……”张辽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是，就是这……”

“行了。”高阳打断他，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我又没说要怎么着。”

张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阳打了一把方向盘，拐进一条车少的街道。

“文远，有些事，做了，就没办法回头了。”

“所以这一次，我只叫了你。”

张辽愣了好几秒，才明白过来，慢慢靠回椅背。

他盯着前方的路面，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老大，”张辽声音有些发涩，“我就是好奇，你到底咋知道的？”

高阳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你小子长的，一目了然的。”

车窗外，街景飞速后退。

张辽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老大，你这话……是夸我还是骂我？”

高阳笑了一声，道：“功过相抵呗。”

张辽闻言一愣，随后，若有所指道：“老大，你变了。”

高阳摇了摇头：“我从没变过，不，或许，我这辈子，只变了一次。”

“从信任规则者，变成了不信任者。”

张辽沉默了片刻，问：“老大，咱们那位新局长，怎么样？传闻说，是个嫉恶如仇的家伙，因为得罪了人，才到咱们这来的。”

“基本差不多。”高阳回忆着乔建中的样子：“有他在，我们或许，会方便不少。”

……

保险室里。

何承政又拨了一次那个号码。

仍旧是空号。

他攥着手机，面色不太好看。

那个人知道真相——

知道他父亲要挖他的心脏，知道那些病历、那些配型报告、那些被精心掩盖的阴谋。

可那个人消失了。

“你到底是谁……”他低沉着嗓子，“你不是要帮我吗？出来啊！”

他现在最想见到的，就是那个人了。

也必须见到。

那个人，或许还掌握着他不知道的东西。

那个人，或许能救他的命。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说出这些，无非是想对付何无右。

可……怎么见他？

何承政很急，迫不及待。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在哪，连那个号码都变成了空号。

就在这时——

轰！

突然，一声巨响，把何承政吓了一跳。

楼下的大门猛地撞开，碎片四溅。

何承政浑身一僵，难道是父亲的人？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从一楼涌进来。

“二楼！搜！”

有人厉声喝道。

何承政的脸刷地白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一瞬间明白了。

他被定位了。

手机——父亲早就通过手机，定位了他！

这张网，早就把他牢牢的困死在了里面。

他根本想不到，父亲，竟然会做的这么绝！

……

嗤——

高阳把车停在别墅门口，刚熄火，抬头就看见二楼的窗户猛地被推开。

一个狼狈至极的西装男人翻窗跳出。

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鞋底在泥里打滑，踉跄着就往大门口跑。

是何承政。

高阳还没来得及推门下车，就看见别墅大门里呼啦啦涌出一群黑衣人。

领头那个手已经指向何承政的后背，嘴里喊着什么。

“他们私闯民宅，意图绑架，动手！”高阳一把推开车门，拔出枪。

砰！

高阳抬手就是一枪，子弹越过何承政的头顶，精准地打在领头那个黑衣人的肩膀上。

那人身体一歪，踉跄着往后退，撞在身后的人身上。

与此同时，张辽也从车上下来，蹲在车后，一边开枪一边大喊：“放下武器投降！立刻终止不法行为！”

砰砰砰——

话音落下，张辽连开三枪。

“快跑！”高阳冲何承政大吼。

何承政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惊恐，脑子里更是有无数疑问。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何承政脚底下一刻不敢停，跌跌撞撞地往大门外冲。

就在这时，一辆灰色轿车从街角窜出来，嗤的一声，刹停在何承政面前。

车窗摇下来。

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苍白，消瘦，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破碎感。

“上车。”沈涅道。

何承政没有一丝犹豫，拉开车门一头扎进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