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凯抬起头，看着陈浩，心中有些惊讶。

这样的卡点，自己作为主管领导都需要仔细想才能够记忆起来。

这样一个年轻人是如何能够精准把握到的。

苏凯在心里把这件事的可行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如果信管局以例行核查的名义，向市民政局发一份关于电脑福利彩票系统ICP许可证的核查函。

民政局上上下下都得紧张。

电脑福彩是一把手抓的项目，要是因为ICP证照的问题被信管局点了名，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到时候市民政局的领导一定会找人来了解情况。

信管局为什么突然查我们？

是不是得罪了谁？

这样自然就能够反向拿捏民政局，最终把责任指向那个副处长。

苏凯伸出右手大拇指，对着陈浩比了一下。

“你小子对信管局的业务，比我都熟。”

陈浩笑了，拿起酒杯。

“苏哥谬赞了。

我就是这段时间跑部委跑得多，翻了几份文件，碰巧记住了一些政策罢了。”

苏凯也笑了。

“碰巧”这两个字从陈浩嘴里说出来，他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但苏凯不在乎这个。

陈浩今天把家底都交了，本身就是最大的诚意。

两人的酒杯在半空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苏凯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拿起刀叉继续切牛肉。

“这事儿不复杂。

管理办法九月份颁的，到现在三个月了。

总局按照惯例，年底之前对各省市的互联网信息服务进行一次摸底核查，完全在正常工作范围内。

涉及政府部门的系统同样适用。

我回去让业务处出一批核查函，名单里把京都市民政局的电脑福彩系统列进去就行。”

陈浩没多说什么。

他只是又给苏凯倒了半杯红酒。

“苏哥帮忙，我心里有数。

有什么能用得上的地方，您随时开口。”

话说到这个份上，饭桌上的氛围更加轻松了下来。

两人的话题从公事转到了吃喝。

格鲁吉亚红酒喝了大半瓶。

两点过几分，陈浩结了账，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莫斯科餐厅。

……

第二天上午，华清佳园的书房内。

陈浩坐在沙发上，拨通了钱国平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钱国平接起来。

“三姨父，我陈浩。”

“嗯，小陈啊，最近怎么样？”

钱国平的声音不紧不慢。

“协会的事进展还算顺利。

京都市级协会的申请走到了民政局环节。

估计再有两周左右就能拿到批文。”

“嗯。”钱国平应了一声。

“邓元林那边怎么说？”

“邓伯伯说市级协会挂牌以后，国家级协会的筹备程序马上启动。”

陈浩斟酌了一下说道。

“三姨父，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琢磨一个事。”

“你说。”

“协会要在全国推开，如果仅靠行政发文去推，一个省一个省去落地，效率太慢了。

地方上的文化局不一定会积极配合。

没有外部压力，很多人会拖着不动。”

钱国平没有插话，等着他说下去。

“我的想法是，应该先把社会舆论的氛围做起来。

让老百姓看见网吧行业到底有多乱，未成年人泡在网吧里通宵不回家，家长投诉无门。

这个氛围一旦起来了，地方政府推行协会模式的时候就是顺势而为，阻力会小得多。

反过来，如果没有舆论基础，地方上会把协会当成上面硬塞下来的任务，应付了事。”

钱国平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你这小子，这套先造势再推政策的打法，谁教你的？”

陈浩赶紧接话。

“这段时间给您和几位领导跑腿，看多了，自然也学到了。”

钱国平没理这句客套话，直奔重点。

“你打算怎么造势？找什么媒体？”

“我手上认识几个跑IT口的记者，但层级不够，写出来也就是在圈内传一传。”

陈浩把话题往想要的方向引。

“如果能让龙国电视台做一期专题报道，暗访一下那些接待未成年人的网吧，把脏、乱、差的画面拍出来，那传播力就不是一个量级了。

但是龙国电视台那边的关系，我够不着。

想请三姨父帮忙引荐一下。”

钱国平作为新闻出版总局的司长，跟龙国电视台新闻口的人打交道是家常便饭。

版权问题、音像出版的新政策发布，每年都有大大小小的合作。

他想了想，说道。

“既然要搞，那就搞最有分量的。

焦点采访。”

陈浩一听这个名字，心里落了定。

焦点采访是龙国电视台王牌栏目，2000年前后正值全盛时期，一期节目就能让一个行业翻天覆地。

“龙国电视台新闻评论部主任孙建玉，跟我打过不少交道。

你记一下他的电话。”

钱国平报了一串号码。

陈浩拿笔记在纸上。

“我先给老孙打个招呼，让他接你的电话。

剩下的事你自己去对接。

把材料准备扎实，别让人家白跑一趟。”

“放心吧三姨父，材料的事我来安排。”

挂断电话，陈浩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纸上那串号码，没有马上拨。

焦点采访不是找个记者拎着摄像机去拍两段画面就行的。

那个栏目有自己的一套选题流程，从前期调研到暗访取证，编导团队要看到足够扎实的线索，才会决定派出暗访组。

陈浩需要先帮他们把靶子备好。

而且这个靶子，他已经选好了。

凤台区，郑彪的网吧。

既然有人赶着送死，自己也不介意送一程。

虽然杀鸡用了牛刀，但好使就行。

陈浩翻开通讯录，找到雷虎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

“老板。”雷虎的声音传过来。

“虎子，手上忙不忙？”

“不忙。上午刚查完店里的消防器材，正坐着喝茶呢。”

陈浩直接说事。

“帮我办个事。

你挑两个机灵点的弟兄，穿便装，别穿咱们矩阵的工服。

当普通顾客，去你的老地盘凤台区转一圈。”

“凤台区？去干嘛？”

“凤台区有个姓郑的，叫郑彪，下面有十二家网吧。

你们去摸一下情况。

你不用全跑，我给你四家人流量最高的跑一下就行。”

“好的，这个人我听说过。

需要我看什么？”

“四个重点你好好留意下。

第一是门口有没有挂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标识牌。

第二是看进去的时候吧台查不查身份证，登不登记。

第三是店里有没有未成年人在上网，尤其是穿校服的、看着明显不满十六岁的。

最后是晚上十二点以后再去一趟，看看有没有通宵营业，有没有孩子留在里面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