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又补了一句。

“找苏静要一下公司之前买的那个数码相机。

能拍就拍，拍不到也别勉强。

最重要是人别暴露。”

“明白。”

雷虎没有多问为什么。

老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这点规矩他比谁都懂。

“还有，除了郑彪的店，凤台区别的网吧也顺便看看。

挑三四家有代表性的就行。

总共跑个七八家差不多了。

一天之内把情况摸清楚，每个点做个记录。”

“做记录？老板，我那字儿您也不是不知道……”

“让你带的那两个弟兄写。

你口述，他们记。

把时间、地址、看到的情况、拍到的照片整清楚。”

“行，没问题。”

挂了电话，陈浩让赵刚挑了四家位置靠近学校的门店地址发给了雷虎。

这种位置的网吧客流量最大，出问题的概率也最高。

……

雷虎接到任务以后，当天下午就动了起来。

他从矩阵网吧的保安队里挑了两个人。

一个叫小马，二十三岁，以前在西直门那边饭馆当过服务员，会来事，嘴皮子利索。

另一个叫大宝，安徽阜阳人，块头不大但眼睛尖，之前当过库管。

他特地避开了以前在凤台的手下，怕被人看出来。

三个人没开车，直接坐公交去的凤台区。

小马穿了件旧棉袄，头发故意弄得有点乱，看着就是街上闲逛的小青年。

大宝背了个挎包，里面装着一台奥林巴斯的数码相机，镜头不大，塞在包侧兜里，拉链拉到一半，需要拍的时候伸手进去按快门就行。

第一站是六里桥附近的一家叫“星河网络”的网吧。

赵刚的资料上标注着这是郑彪最早开的一家店。

下午两点二十分，三个人走到店门口。

雷虎先站在马路对面观察了一遍门面。

两层楼的沿街商铺，一楼是网吧入口，二楼的窗户用不透光的遮阳膜糊满了。

招牌倒是挺新，白底蓝字。

门口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营业时间牌：上午八点至凌晨两点。

除此之外，没了。

没有“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标识。

雷虎拍了拍小马的肩膀。

“你先进去。”

小马推门进了网吧。

吧台后面坐着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嗑着瓜子看电视。

“上网。”

小马往吧台上拍了五块钱。

女人扫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卡递过来。

“十七号机。”

没问名字，没要身份证。

小马拿着卡走进去。

两分钟后，雷虎和大宝也进去了。

同样的流程，交钱、拿卡、坐下。

网吧里的光线很暗。

窗户全被遮阳膜挡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只亮了一半，有几根在闪。

电脑配置不算太差，但比矩阵网吧的差了一个档次。

雷虎坐在靠墙的位置，眼睛从屏幕上方往外看。

整个网吧大约五十台机器，坐了三十多人。

其中有四个穿着深蓝色校服的男生，挤在角落的两台机器前。

两个人打游戏，另外两个歪着脖子在后面看。

那身校服雷虎见过。

凤台区的凤北中学，应该是初中部的。

四个孩子里最矮的一个，站在后面踮着脚看屏幕，个头还没有机箱高多少。

雷虎低下头，用胳膊挡着，给大宝比了个手势。

大宝把挎包搁在键盘旁边，拉链朝着那几个孩子的方向，手伸进侧兜里，按了三下快门。

拍完之后，三个人坐了二十分钟，起身走人。

出了门，雷虎把时间、地址和看到的情况一条条说给大宝听。

大宝蹲在路边用圆珠笔往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上记。

第二家在凤台东大街北侧，叫“力奇网吧”，也是郑彪名下的。

这家店的规模更大，上下两层加起来有上百台机器。

门口倒是贴了一张A4纸打印的“未成年人禁止入内”告示，但那张纸已经发黄卷边，被胶带粘在门框边上，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下午三点四十分进的门。

吧台后面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染着黄毛。

雷虎交了钱，顺嘴问了一句：

“要身份证吗？”

黄毛头都没抬。“不用。”

这家店里的情况比第一家还过分。

三点五十分左右，门口推进来五六个学生。

男的女的都有，统一穿着灰白相间的校服，胸前印着“凤台二中”的字样。

书包甩在地上，几个人有说有笑地找机器坐下。

吧台的黄毛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这一波进来的学生里，有个女生扎着马尾辫，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怎么看也不超过十四岁。

大宝的相机又从挎包侧兜里伸出来，对着那群学生的方向连拍了五张。

一下午的时间，三个人总共跑了七家网吧。

其中郑彪名下的四家，凤台区其他老板的三家。

凌晨两点，雷虎又带着大宝去了一趟星河网络。

玻璃门上贴着的营业时间写到凌晨两点，但门口的灯亮着，拉手一拽，门开了。

里面还有十七八个人。

灯关了一半，只有显示器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靠窗的位置上，两个年龄明显很小的男生趴在键盘前面。

其中一个歪着头，枕在书包上睡着了。

屏幕还亮着，画面停在一个网页聊天室的界面上。

大宝走过去，假装找空位，路过那两个孩子身边的时候，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贴着大腿按了两下快门。

第二天中午，雷虎出现在华清佳园的客厅里。

他把大宝写好的笔记本和数码相机一起放在茶几上。

“老板，活儿干完了。七家店全跑了。”

雷虎站着汇报，没坐。

“说说。”

“七家里面，有五家门口没贴禁止未成年人入内的牌子。

贴了的两家，一家是A4纸打印的，贴在门框最下面的角落，不蹲下来都看不见。

吧台查身份证的一家都没有。

七家全部不查。”

陈浩拿起笔记本翻了翻。

大宝的字写得工整，时间地点记录得清清楚楚。

“孩子的情况呢？”

“最严重的是六里桥那家星河网络和凤台东大街的力奇网吧。

这两家都是郑彪的。

下午三点半到四点之间，穿校服的学生成群地往里涌。

我们数过，单星河网络一家，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前后进去了十一个穿校服的。

凤北中学的、凤台二中的都有。

有些看上去最多十三四岁。”

雷虎停了一下。

“凌晨两点的通宵场我也去了。

星河网络凌晨两点半还在营业。

里面还剩十七个人，有两个小孩趴在那睡觉。

书包就扔在脚边。”

陈浩拿起数码相机，按开机键，屏幕亮了。

一张张照片滑过去。

穿着深蓝校服的男生围在屏幕前。

凤台二中运动服外套上白色的校名清清楚楚。

凌晨的网吧里，一个男孩枕在书包上睡着了。

陈浩把相机放下，翻开笔记本到最后一页。

“另外三家非郑彪的店呢？”

“也不怎么样，但稍微好一点。

有一家挂了正规的金属标识牌，吧台也会象征性地问一句多大了。

不过要是回答说十八了，人家也不核实，直接放行。”

陈浩合上笔记本。

“辛苦了，你先回去吧。”

雷虎转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