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挂了孙明远的电话，然后翻到赵刚的号码，拨了出去。
“刚子，民政局那边搞定了。
你把材料准备好，再送一趟社团登记处。”
赵刚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材料能交了？孙局不是说约不上那个副处长吗？”
“对方改主意了。
不光让交，还走加急通道。
对接人也换了。
你去了以后找一个叫赵宏斌的副处长。”
赵刚有点诧异。
前天老板还让自己去查方国栋的社会关系，转眼问题就解决了？
但是他也没再追问。
他跟着陈浩这么久，有些事不需要刨根问底。
这事变得有点快，但老板做事向来这样。
“好。我今晚把材料再检查一遍，明天上午送过去。”
……
第二天上午，赵刚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皮鞋擦得铮亮。
公文袋里装好了申报材料，主体申报文件一份，附件十二份。
他昨天晚上逐页检查了三遍，连标点符号都没放过。
上午十点，赵刚走进市民政局大楼。
一楼大厅的指示牌写着：社团登记处，三楼302室。
他上了楼梯，在302门口站定。
门开着，里面四五张办公桌排成两列。
暖气烧得很足，有个年轻的女科员正在往打印机里加纸。
“你好，请问赵宏斌副处长在吗？”
女科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找赵处？他在里面那间。”
赵刚走到里间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推门进去。赵宏斌站在文件柜旁边整理档案袋，回过头来。
四十出头的年纪，戴一副眼镜，穿件深灰色的羊毛衫。
“您好，赵处长。
我是京都市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筹备组的赵刚，来递交正式申报材料。”
赵宏斌把手里的档案袋放回柜子里，从柜子上方取下一本收文登记簿，走到办公桌前。
“坐，坐。”
他拉开椅子在桌后坐下，伸手接过赵刚递来的公文袋。
打开袋口，把材料一份一份抽出来，铺在桌上。
主体申报文件、协会章程草案、发起单位资质证明、会员单位名录、业务范围说明、资金来源说明、办公场所证明、市文化局初审意见……
赵宏斌一份份清点。
动作不紧不慢，每看一份都在收文登记簿上打一个勾。
他又翻开主体申报文件的封面页，核对发起单位名称、法定代表人签字和市文化局的公章。
赵宏斌把签好字的收文回执单撕下来，递给赵刚。
“材料我这边收下了。
流程上会尽快推进，有进展我第一时间电话通知你。”
他说着，从桌上的名片盒里抽出一张自己的名片：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
你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方便的话，也把你的号码留给我。”
赵刚把名片接过来，报了自己的手机号。
赵宏斌立刻记在笔记本上。
整个过程客气得不像公事，倒像是在接待一个重要客户。
赵刚站起身，道了声谢，往外走。
他扫了一眼赵宏斌对面那个工位。
工位上空着。
椅子推到桌肚底下，桌面上只有一个搪瓷杯和一本翻开的报纸。
那应该就是方国栋的位子。
赵刚收回视线，走出了办公室。
……
第三天，矩阵四楼。
赵刚的手机响了。
“赵刚同志吗？
我民政局赵宏斌。”
“赵处，您好。”
“跟你说个好消息。
你们协会的登记申请，今天已经审批完毕了。
批文和社团法人登记证书都出来了，随时可以过来领取。”
赵刚愣了一下。
他当初送材料的时候做过最乐观的估计，走加急通道，怎么也得一周。
民政局的审批流程摆在那里，预审、初审、复审、签字、盖章，哪个环节都得卡一两天。
结果三天就出了批文。
“好的赵处，太感谢您了。我今天下午就过去取。”
“行，下午三点之前来都行。”
挂了电话，赵刚立刻给陈浩拨了过去。
“老板，协会批了。”
陈浩在电话那头没有太大的反应。
“嗯，那你下午去取吧。”
赵刚应了，又拨了孙明远的号码。
孙明远倒是反应大些。
在电话里哈哈笑了两声。
“这速度，了不得。
赵秘书长，证书拿到以后复印两份送到我办公室来。
我这边还要跟区里报备。”
……
下午两点四十分，赵刚准时出现在市民政局三楼。
赵宏斌把牛皮纸档案袋递到赵刚面前。
“赵刚同志，恭喜。”
赵刚接过档案袋，当面打开检查。
批文一份，社团法人登记证书一本。
赵刚把证书和批文仔细叠好，装回档案袋。
“赵处，感谢您的支持，效率太高了。”
“客气了。这是我们的工作，应该的。”
两人都没有理会，在一旁脸色苍白，拿着笔，盯着一个空白本子做沉思状的方国栋。
……
赵刚一离开民政局，孙明远的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孙局好啊，我是社团登记处李国华。”
“哎呀，李处！您好啊。”
孙明远的声音立刻热络起来。
李国华笑着说道。
“孙局，首先恭喜市互联网上网协会顺利获批。
这个事情我们处里之前的工作做得不好，稍微耽误了两天。
今天打这个电话，一是表示祝贺，二呢，想请孙局赏个脸，找个时间坐一坐。
您和协会的负责同志一起来，咱们吃个便饭，聊聊后续工作中民政局能配合的地方。”
孙明远握着听筒，眼珠子转了两圈。
李国华请客，名义上是“聊聊配合”，实际上是什么，他太清楚了。
李国华需要把之前那道造成的裂痕补上。
退件的事情虽然从行政流程上已经翻篇了，事情还没有结束。
官场上的规矩，事情办砸了，光是公事公办地纠正不够，还得在私下场合把事情说和好。
“李处太客气了，真不用这么破费。
而且要请也该我们请您嘛。”
孙明远嘴上推让。
“孙局，您别客气，应该我们请。
而且我已经提前跟市文化局的丁仲文处长约好了。
他也一起来。
他前两天还跟我念叨，说好久没跟您坐坐了。”
丁仲文也来。
看来李国华的诚意确实很足，中间人的叫好了。
有丁仲文在场，饭桌上的话题就不会太尴尬，大家都有台阶下。
“那感情好。老丁我也有阵子没见了。李处您定时间定地点，我配合。”
“那就后天晚上？
旧街口附近有一家淮扬菜馆，叫醉淮楼。
他们的包间安静，菜也做得地道。”
“没问题。”
“那就后天晚上六点半，我在包间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