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莹让司机掉头，在林芸的指引下，车辆穿过了喧闹的市中心。
来到了海宁市郊区一座略显陈旧的全战体育馆。
楚莹当然记得这里。
这里就是她第一次和林笙打训练赛的地方。
也是林笙在这里“捡”回了吴宇。
可以说，这里也是萤火战队最初开始的地方。
“你怎么带我来这儿了？”
楚莹看着窗外熟悉的建筑，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哎呀，别着急嘛。”
林芸笑着拉她下了车，领着她绕到了一间个人训练场的后门。
然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她指了指门上的小窗，对楚莹说道。
“楚莹姐，你先从这里往里面看一看，如果……你能接受，我们再进去见面。”
“什么意思……什么叫‘能接受’？”
林芸只是笑而不语。
楚莹白了林芸一眼。
心里嘀咕着这丫头怎么越来越神神秘秘了。
她凑到窗口，如果是以前的她，或许要踮起脚尖。
或者踩在凳子上才能看到里面。
不过现在，她轻轻松松就可以将训练室内的情景尽收眼底。
里面，是一个男人正在进行着高强度的虚拟对练。
那男人的身手相当了得。
左手单持着一把最普通的制式长刀。
却在三名顶级职业选手的虚影围攻下游刃有余。
他的动作非常干净，毫不拖泥带水。
充满了教科书般的精准与写意。
但是，楚莹却呆住了。
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窗口。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模糊了视线。
林芸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她会有这样的反应。
她走过来，轻轻地扶住了楚莹冰冷的肩膀。
“小芸……”
楚莹转过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林芸。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哥哥……他的右手呢……？”
此刻的林笙，右肩之下，空空如也。
“两年前……就是夺冠之后的第二个月。”
林芸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般砸在楚莹心上。
“那只手保不住了，只能进行切除手术。”
“切除……那纳米义体手术呢……？”
“我哥哥是不可能离开全战领域的。”
“楚莹姐……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林芸告诉楚莹。
虽然林笙练过双刀，但只用左手战斗和用双刀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那种发力的惯性，那种肌肉的记忆。
几乎是让他必须从一个新手开始，重新学习一切。
一开始，他甚至连这里的普通玩家都打不过。
他会被人轻易地击倒，会因为不习惯左手的发力而导致战具脱手。
会因为失去平衡而狼狈地摔倒。
他把自己关在这里，没日没夜地练习。
即便是睡觉的时候，我都能听到他在房间里喃喃自语……
说着一些左手用刀的发力技巧和角度。
“哎，等等。”
楚莹一边落泪，一边突然顶着一副死鱼眼看着林芸。
“为啥他睡觉说梦话，你会听到啊？这不是我的个人线吗？你们俩……”
“啊？啊……哈哈哈……我、我和哥哥住在一起嘛~”
“哎呀~你放心楚莹姐，我们是住不同的房间~”
“只是我哥哥说梦话声音太大了~”
林芸被问得满脸通红，赶紧解释。
“喔…………”
原来如此……
楚莹喃喃自语，泪水流得更凶了。
难怪那一天……他连自己的一刀都接不了。
难怪那一天在领奖台上，他连一个人捧起奖杯都做不到。
他的手……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没救了……
“楚莹姐，我哥哥训练应该要结束了，我帮你叫他吧？”
“不，不用了……”
楚一莹猛地后退了一步，拼命擦着眼泪。
“我……我现在不想见他了。”
“诶？为什么？”
“我搞砸了……国家队，我也没能拿出成绩。”
“联赛，世界赛……这两年也颗粒无收……”
林芸却神秘地笑了笑。
“没关系的，今年会不一样的。”
“诶……？为什么？”
“嗯~这个嘛~因为楚莹姐你是那种大器晚成的慢热型选手啊~”
“那至少……在有成绩之前……我不想见他。”
楚莹的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我当年可是直接被甩了啊，我都说出那样的话了……”
“那好吧~”
林芸走上前，再次摸了摸楚莹的头。
“哎呀，楚莹姐你现在长得真的好漂亮啊……”
“以前我很丑吗？”
“不是不是~以前楚莹姐就和小朋友一样，真的好可爱。”
“但现在的你~哎呀……真的好漂亮，和你母亲还有你姐姐一样漂亮啊……”
“嘁……”
楚莹有些害羞地别过了头，心里却在嘀咕。
如果除了个子之外，其他地方也能长一长就好了。
…
…
楚莹悄悄离开之后，林笙走出了训练室。
用左手拿着毛巾擦着头上的汗。
“你刚才在外面被人搭讪了？”
“我怎么一直听到你和别人说话啊。”林笙随口问道。
林芸看着门口的方向，笑着回答。
“没有没有，是一只迷路的小兔子路过而已~”
“兔子？”
林笙擦着头发，一脸莫名其妙。
“啧啧，这体育馆人越来越少了，怎么连野生的兔子都钻进来玩了。”
先不说这个了，哥。
下午的测试结果......
林笙笑着点了点头。
放心，你哥从没让你失望过。
哎呀！太好了！今晚我一定做一顿大餐给哥哥庆祝！
...
...
一周之后。
斯特拉斯堡国际机场。
楚莹穿着一身印着国旗的华夏国家队运动服。
和一群同样装束的国家队队友一起站在人来人往的到达大厅。
不远处的李伟正和陈默交头接耳。
时不时还朝着楚莹的方向瞟一眼，似乎是在说着什么。
另一边，唐云和白莺也在悄悄商量着什么。
唐云还时不时发出“嘿嘿”的怪笑。
就连一向高冷的万义闵和尹巧，都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着。
不知道在谋划啥。
只有楚莹，像个被孤立的小可怜。
独自站在原地。
她顶着一双生无可恋的死鱼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候机室那块航班信息牌。
带队的依然是那个看起来像是刚通宵打完二次元游戏的胖胖，杨国雄。
“哎，各位，先听我说一下啊！”
杨国雄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现在我们要去法国全战协会给我们安排的酒店休息，明天再统一前往为我们建立的独立训练基地。”
“所有人都过来，我先点个名。”
就在这时，楚莹突然发现。
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看着她。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那种像是憋着笑又带着点想看热闹的笑容。
奇怪……
楚莹在心里嘀咕。
他们是打算把我卖去挖土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