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请各位来,是因为另一件正事。"
伯爵的话锋一转。
“第一,内城贵族中已查实有人被异化渗透。冯·林德男爵是最严重的一例,已经以帝国条例就地处决。之前清理的几个男爵,证据全在守夜人手里,需要的自己找我来要。”
“第二,另有不明势力在青铜城活动,渗透方式是一种深绿色液体。受影响者逐渐发生异化,我劝各位好自为之。”
“第三,今天在场的所有贵族,商会成员,逐一接受排查。”
"不在场的人,"
伯爵顿了一下。
"铁卫营已经去了。"
伯爵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陆渊已经在环视众人,按座位顺序扫过去。
灰白文字在视野边缘浮现,
第一排,左侧。
【检测目标:青铜城贵族(轻度污染)】
只有一个被轻度污染,看来还好,陆渊想着转动视线,看向下一排。
【检测目标:青铜城贵族(污染)】
【检测目标:青铜城贵族(重度污染)】
【检测目标:青铜城贵族(轻度污染)】
三个连着跳出来,陆渊眼角忍不住抽了抽,这群贵族到底都在干什么吃的???
视线继续后移,第三排、第四排、角落里带侍从的,独坐的,视线之内的灰白文字几乎没停过。
轻度污染最多,中间夹着标准污染,还有三四个重度,干净的反而零零散散。
一整圈扫完,几十个贵族和商会成员,灰白文字标注异常的人数超过了一半。
陆渊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后背已经微微绷直,他压着表情侧头靠近克劳斯,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不太妙。很多人被污染了。"
克劳斯的眉头紧了一下,没有说话。右手从扶手上收回来压在膝盖上,朝陆渊做了一个极细微的动作,食指竖了一下,随后放平。
那意思很明显别说,让伯爵自己看着办。
陆渊闭上了嘴。
正厅骚动了,有人面色发白,有人坐立不安,目光往门口飘。
一个子爵站了起来,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裁剪考究的深蓝礼服,下巴扬着。
"伯爵大人,冯·林德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但您说异化渗透,是不是,范围太大了些?在座的都是帝国授封的贵族,就这样当众排查,未免..."
他的话没说完,伯爵的目光已经落过来。
子爵的声音矮了半截,但还在撑着。
"我们有权知道,排查的依据是什么。"
旁边一个老男爵跟着接了一句。
"至少给个名单,怀疑谁就查谁,那岂不是违背了帝国条例?就算你是伯爵,也不能这样!"
老男爵的话还没说完。
正厅侧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共四个人走进来。
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四十出头,面色沉静,目光扫过正厅的时候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
身后跟着一名携带扁平铜匣的年轻人和两名守夜人护卫,制服上没有徽章,手臂的轮廓说明武器没离身。
她手里持着一份东西,羊皮纸质地,缀着金红两色的帝国封印。
她走到中央,把那份东西往桌面上一放。
"帝国总部审查官希尔德·温特,奉中枢令,对青铜城全域超凡污染渗透进行排查。在座人员不得拒绝。"
声音不大,但正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刚刚还在发声的子爵嘴张了一下,但没有声音出来。
老男爵也意识到了,这次必须要接受了,随后讪讪的缩回了椅子里。
帝国中枢亲签的令状,拒绝等于抗旨,整个正厅安静了下来。
陆渊的灰白文字扫了此人。
【检测目标:希尔德·温特(知识超凡)】
【研习某种知识,并取得部分成就的人类。】
陆渊看着希尔德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结合下面的那段文字介绍,预计能有三阶。
三阶的知识超凡,看来帝国对于这次十分重视啊。
正厅沉默了几秒之后,一个声音从座位中段传过来。
"我支持排查。"
说话的人站了起来。面容消瘦,两鬓斑白,衣着体面但人明显老了一截。
赫尔伯特·维克多,大商会代表。
陆渊记得他,他儿子艾伦·维克多在博学塔失踪案中死了,看他的样子,显然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不轻。
尽管到现在没找到凶手,但想必他已经知道事情具体原因,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博学塔身后站着的是中枢,他也只能放任这件事情过去。
"冯·林德的事不是传闻,如果在座有人被渗透了而不自知,查出来是好事。"
铁卫营指挥官的椅子发出一声响,他没站起来,只是换了个坐姿,手搭在了佩刀上。没有人再开口。
陆渊认出了赫尔伯特,也认出了他旁边隔一个位置坐着的另一个人。
克莱恩男爵,失踪案里菲利普·克莱恩的父亲,当时调查的时候"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的那个男爵。
现在被伯爵拉出来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面,从头到尾没看过任何人,显然已经丢失了心气。
伯爵的目光扫了一圈,手杖又在地面点了一声。
"那就开始吧。"
希尔德的助手打开了铜匣。
里面嵌着几十根细长的银色的针,每根针身极细,尾端刻着极小的铭文阵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陆渊看了一眼数量,和在场人数差不多。
希尔德抬了一下手。
铜匣里的银色的针全部暴起,几十根同时脱离匣槽悬在半空,铭文纹路亮起银白色的光,整个正厅被照亮了一瞬,枝形吊灯的烛火都黯了一截。
有贵族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银色的针同时射出,精准地落在在场所有非超凡组织人员身上,贵族、商会成员、侍从,每人一根。
针没有刺入皮肤,而是悬停在每个人的肩膀上方一寸的位置,铭文在针和皮肤之间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检测场。
光膜贴着衣料表面微微起伏,铭文纹路在其中缓缓流动。
有贵族伸手去挡,针绕过了他的手,稳稳停在原位,赫尔伯特身后两个商会成员没有动,但其中一个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正厅里一阵骚动,没有人能扯掉那东西。
希尔德站在中央,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了一圈,等了大概几秒之后,她的右手向下一挥。
所有银色的针上的铭文阵列同时给出了结果。
正厅左侧第一排,两根银白,一根泛着暗绿色的光。第二排,暗绿、浅绿、暗绿、银白。第三排银白和暗绿交替出现,角落那边是浅绿,再过去又是暗绿。
几十根针悬在几十个人的肩头,银白的针在灯下泛着干净的冷光,暗绿的针裹着一层浑浊的绿意,有的浅得像雾气,有的浓到铭文纹路都看不清了,暗绿比银白多出了一大片。
正厅里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能看到自己肩头那根针是什么颜色,也能看到身边人的。
一个贵族低头看了自己肩头一眼,脸色煞白,椅子往后挪了一截。旁边一个浅绿的女贵族捂住了嘴。
再远一些,一个银白的老男爵下意识看了右边,右边的人肩头泛着暗绿。两人目光碰上了一秒,老男爵把椅子往远处挪了半步。
赫尔伯特身后两个商会代表的结果也在那里,一个银白,一个暗绿。暗绿那个面色发白但没动,双手还搁在膝盖上。赫尔伯特转头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抹失望之色,然后移开了目光。
陆渊坐在位置上,灰白文字在视野里几乎刷成了一面墙,和银色的针的结果高度吻合。
被标注【污染】和【轻度污染】的,肩头的针全是暗绿或浅绿。他粗略数了一下,暗绿加浅绿,超过了一半。
希尔德的面色变了,她来之前掌握的情报是"有少量贵族疑似被渗透"是少量,她看了克劳斯一眼,克劳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头顶枝形吊灯的烛火在银白和暗绿的光里忽明忽暗,正厅像浸在了一层脏水里。
然后第一个人出了事。
暗绿最浓的那个男爵,四十出头的那个,刚才还朝伯爵抗议,他的面色变了一个颜色,嘴唇动了动,话噎在嗓子里。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半年前,有人送到我府上,"
话到一半断了,他低头看到了自己的手,左手手背的皮肤底下有东西在流动,暗绿色的纹路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皮肤龟裂,暗绿色的细小枝条从裂缝里挤了出来,三四厘米长的嫩枝,表面覆着细密的纹理。
冯·林德的木质化异化几乎一样,但远没有那么严重,显然深绿液体在体内潜伏了很久,检测场的刺激和恐惧把它逼了出来。
正厅瞬间紧张,周围贵族纷纷后退,椅子在石板上刮出声响,铁卫营两个副手第一时间动了,一左一右扣住男爵肩膀按在椅子上。
海因里希站起来,圣甲铭文在手套上亮了一瞬。
异化没有继续扩大,枝条冒出三四厘米后停住了,显然他体内的森种还没成熟,男爵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克劳斯的目光在男爵手背上停了两秒,抬手一指。"带下去。"
铁卫营把男爵架走。
正厅的气氛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