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查出暗绿的贵族们的表情开始变得难看。
从最初的慌张,低头看自己肩头,面色煞白与不知所措,慢慢变成了一种别的东西。
他们开始互相查看,旁边的人是暗绿,对面的也是暗绿,后排那个平时在舞会上嘲笑自己的子爵,肩头同样泛着浅绿。
被污染的居然有这么多人。
有人的脊背慢慢直了起来。
一个面色发红的老子爵站起来了,六十出头,胡须花白,声音很大,面色涨红,带着愤怒。
"够了!"
正厅安静了一瞬。
"我告诉你们那是什么东西,就是一种草药。"老子爵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有人给我们送来的,说喝了能延年益寿,诡异的力量也能增长。我喝了。我承认。"
他扫了一眼正厅里那些肩头泛绿的同僚。
"但那又怎样?在座还有谁喝了?站出来!"
安静了两秒。
后排一个声音:"我也喝了。"
偏左侧,又一个:"半年前送到府上的。用了之后身体确实好了不少。"
一个年轻些的子爵站起来,攥着拳头,脸色胀红:"没什么不良反应。我几个月来精力好得多。这算什么罪?"
第四个,第五个。
然后一个声音从商会的席位传来,一个商会成员,他站起来的时候声音比贵族们低了几分,但字字清楚。
"商会那边也有人收到过,不是我一个。这东西在商会圈子里流通过。"
赫尔伯特听到这句话嘴唇抿了一下,眉头紧锁,显然没料到商会也腐败到这种程度,但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无奈的闭上了眼。
越来越多人站了起来,他们站在那里,表情各异,但意思一样。
我们这么多人,你打算把我们全抓了?
帝国授封贵族加上商会中坚,如果全部以"被异化渗透"的罪名逮捕,青铜城内城的政治和商业秩序会直接瘫痪。
显然他们赌的就是这个。
铁卫营指挥官的手搭在佩刀上,目光在那些站起来的人身上扫了一圈,但他没有拔刀,他在等命令,只要伯爵一声令下,铁卫营可不管这些。
希尔德停下了手,银色的针还悬在半空,铭文光在正厅里忽明忽暗,她没有收走针,也没有继续操作,转头看向伯爵,帝国总部审查官在等一个地方领主的决定。
教会的艾格妮丝面色不变,但她身后两个修士的手往袖子里收了收,那是教会战斗准备的动作,教会在政治场合不表态,她始终没有开口,但修士已经准备好了。
飞升会的男代表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纹丝不动,年轻女人嘴角笑意浓了一点又收了回去,贵族们的政治危机对飞升会来说只是情报。
卡尔文靠在椅背上,单片眼镜反着光,表情淡漠,毕竟博学塔今天没有当事人。
正厅安静了几秒,站着的人和坐着的人隔着那些浮在半空的银色的针对峙。
伯爵站在中央,他没有看那些站起来的贵族。
他的目光落在手杖杖头上,像是在想什么,然后抬头,看向克劳斯。
克劳斯微微动了一下头,那意思很明确,你做决定,我兜底。
伯爵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语气带着几分愤怒。
"一群吃里爬外的废物,全部拿下。"
众人听着伯爵的命令,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正厅炸了。
"你不能这么做!"
"这是诬陷!"有人咒骂,椅子被推倒了。
铜质扶手砸在石板上,声音在穹顶回荡,有人跪下来,声音发颤:"伯爵大人,我家族世代效忠帝国..."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
"我要向帝国中枢申诉!你无权..."
带头站起来的老男爵一把推开靠近他的铁卫营士兵。"你敢碰我?!"
铁卫营全部起身,指挥官拔刀,佩刀出鞘的声响压过了所有声音,同时他们身上开始浮现火焰的纹路,一股股燥热的气息,席卷整个会场。
两个副手扣住最近一个贵族的肩膀把他按了回去,有贵族的侍从试图上前护住主人,被圣甲军推开。
海因里希的圣甲军封住了所有出口,圣甲铭文在手套和护臂上亮了一层冷光。
正厅的混乱到了顶点。
克劳斯在那一刻动了。
他没有起身参与镇压,而是把陆渊往自己身后挪了半步,动作小但果断,陆渊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几乎同一时刻,伯爵身后那个一直挂着笑的侍从,笑容消失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挡在伯爵身前,身上泛起淡紫色的光芒,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贴着肌肉纹理向外蔓延,极薄的光膜。
下一刻他骤然出手,手掌推出,方向是正厅左侧墙壁的阴影。
淡紫色的力量击中石壁,壁毯炸开,碎片飞溅,石壁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但那里没有人。
正厅里所有的混乱在那一瞬间停了,铁卫营的刀停在半空,贵族的挣扎停住了,圣甲军的铭文光在沉默中闪烁。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面被击碎壁毯的墙壁。
安静了不到一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正厅另一侧的阴影里传来是一道女声。
莫名诱人的腔调,像在撒娇,又像在嘲笑。
"哎呀...怎么不欢迎姐姐呀?"
声音的位置换了,从右侧到中央上方。
"出手这么凶的呢..."
所有人的目光追着声音移动,但找不到具体来源,陆渊的灰白文字在视野边缘疯狂跳动,但就是没有提示。
陆渊已经清楚来人是谁了,显然是灰契会的人,因为只有他们才能躲开灰白文字的提示。
‘不过灰契会是怎么敢的?’
不等陆渊想清楚,一道身影从穹顶枝形吊灯的阴影中浮出,像从一面不存在的墙里走出来的一步步踩在空气中。
身形不断闪烁,每次闪烁身体轮廓模糊一瞬再凝实,凝实的位置和上一次永远有偏差。
陆渊也看清楚了,来人是个女人,身材夸张到不像正常人类该有的比例,宛若精心设计过的外壳。
脸上戴着竖着的半幅面具,灰白色,遮住右半边,露出的左半边脸美得惊人,眉眼弯着嘴角挂笑,但那种笑里面没有温度。
她落到正厅中央,站在伯爵十步之外。
侍从的目光骤然凝聚,脸上所有表情一瞬间消失了,身上的淡紫色光芒浓了数倍,他回头看了伯爵一眼,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伯爵离开。
她的威胁等级超出了他在保护伯爵的同时分心进攻的范围。
伯爵面色沉下来,嘴角线条绷得很紧,但他没有犹豫,跟着侍从后退了两步。
女人歪了一下头,面具底下露出半个笑。
"不用这么紧张嘛。"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正厅,从伯爵到克劳斯,从希尔德到艾格妮丝,从飞升会到卡尔文。最后落在那些被铁卫营按住的贵族身上。
"自我介绍一下..."
左手抬起来,手指弯了一下,像在打招呼。
"灰契会,'戒'。"
顿了一下。
"你们也可以叫我,'10'。"
【检测到目标:戒(诡异超凡)(污染)】
【一个奇怪的人类,似乎走上了某种不归路。】
陆渊刚看清楚,戒的身形又闪烁了一下。
这次没有移动,只是闪了一下,但正厅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什么,一股极微弱但无处不在的东西从她身上扩散,与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
【环境感知:检测到大量污染源...请小心。】
最先反应的是还没来得及带走的萌芽男爵,铁卫营两个人还没把他架出正厅,男爵的身体猛地绷直,手背上的嫩枝在一瞬间暴长,从三四厘米窜到小臂长度,枝条末端炸开,暗绿色的叶片一片片展开。
两个铁卫营士兵被弹开,但他们反应速度也不慢,身体之中的炉火骤然点燃,一股狂暴的温度瞬间压制了枝条的生长。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被查出暗绿的贵族同时开始发生变化,皮肤龟裂,木质纹路从裂缝里涌出来,蔓延极快。
有人从椅子上摔下去,扭曲的肢体撞翻了桌面,有人的左臂整个被木质化的灰绿色硬壳覆盖,有人发出嘶哑的叫声,声音到一半变了调,变成了某种不属于人类喉咙的颤鸣。
商会那个暗绿的成员也没能幸免,他的右手手指开始变形,关节处木质化的凸起把袖口撑裂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
铁卫营一时间被击退不少,但很快纷纷反应过来。
一个副手用佩刀斩断一根窜过来的枝条,断口立刻冒出了新芽,指挥官嘶声下令:"反抗者,允许就地处决!"
他的话落,铁卫营士兵身上浮现一道道宛若灰烬的铭文,暗红色的光沿着体表蔓延。
炉火被全部点燃,进入了灼烧状态。
但几根粗壮的枝条已经扎进了石板地面,开始往下延伸。
那些肩头银白的贵族,此刻被夹在暴走者中间,一脸的恐慌,一副我们怎么办的样子。
有人干脆缩在椅子下,有个女贵族直接瘫坐在地上,身边的侍从用身体护住了她。
最先通过检测的老男爵被一根枝条蹭到了小腿,裤腿撕裂,但他没有退,他拽起旁边一个年轻贵族推向墙边:"别傻站着,赶紧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