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传来的那抹转瞬即逝的幽绿光芒,让林墨心头警铃大作。这并非“小四象安宅阵”被触动的预警,而是一种更深层次、更接近危险本源的示警。他猛地起身,推门而出,站在院中,凝神感受。
夜风微凉,并无异常。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混杂着难以言喻的腥甜与阴冷。这味道极淡,常人绝难察觉,但林墨感知敏锐,且修炼《镇邪心经》后,对阴邪秽气尤为敏感。
“是火?不对……寻常火气燥热,这气味却阴冷诡异……”林墨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自家小院和后方的铺面。一切如常,没有火光,没有烟气。但他怀中的铜镜,却持续传来微微的灼热感,镜面不时闪过极其微弱的幽绿光影。
“墨儿,怎么了?”郑氏也被惊动,披衣出来,脸上带着担忧。
“娘,没事,我好像闻到点怪味,出来看看。您回屋吧,晚上凉。”林墨连忙安抚,不想让母亲担心。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他快步在院内巡视一圈,又检查了后门和库房。库房是他重点防范之处,门口、窗户都贴了预警符和破煞符,此刻符箓完好,并无异样。但那股阴冷的焦糊腥甜气,似乎……更浓了一些,而且,源头似乎不在自家院内,而是从……外面飘进来的?
林墨心中一动,跃上墙头,向金缕阁铺面所在的柳林街方向望去。夜色中的柳林街一片寂静,多数商铺早已打烊,只有零星几点灯笼光芒。并无火光,也无喧哗。
难道是自己多疑了?林墨正要跃下,忽然,他目光一凝。在金缕阁斜对面,锦绣阁的屋顶方向,似乎有极淡的、几乎肉眼难辨的幽绿色光点,如同鬼火般一闪而逝,随即没入黑暗。
几乎就在那幽绿光点消失的刹那——
“走水啦!走水啦!金缕阁走水啦!”
尖锐的、带着惊恐的呼叫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声音来自金缕阁隔壁的绸缎庄!
林墨心头剧震,猛地转头看向金缕阁方向!只见金缕阁铺面的二楼——那是存放部分贵重绣品和账册的阁楼——窗户缝隙里,骤然涌出大股浓烟!浓烟不是寻常灰白色,而是灰黑中带着诡异的暗绿!紧接着,赤红色的火舌“呼”地一下,从窗户内窜了出来,瞬间点燃了窗棂和外面的招幌!
火起得极其迅猛、极其突兀!几乎是在几个呼吸间,金缕阁二层阁楼就陷入一片火海!火势异常凶猛,火焰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幽绿色,在赤红中跳动,显得妖异无比。更诡异的是,火似乎只集中在金缕阁的阁楼和与之相连的屋顶部分燃烧,对紧邻的其他铺面,虽有热浪炙烤,却并无蔓延的迹象,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火焰牢牢限制在金缕阁范围之内!
“救火!快救火!”
“水!快拿水来!”
柳林街瞬间被惊醒,附近的商铺伙计、住户纷纷冲出门,提着水桶、端着水盆,涌向金缕阁。周大、周武和其他留宿铺中的伙计也被惊醒,衣衫不整地冲出来,看到熊熊燃烧的阁楼,全都惊呆了。
“快!救火!从后院井里打水!”周武最先反应过来,嘶吼着冲向水井。周大则慌忙组织人手,试图冲进铺面抢救货物,但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已被浓烟和火焰封锁,热浪·逼人,根本无法靠近。
“少爷!少爷!铺子着火了!”有伙计看到墙头的林墨,哭喊道。
林墨已从墙头跃下,几步冲到铺面前。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那股浓烈的、阴冷的焦臭和腥甜!他瞳孔骤缩,这绝不是普通火灾!这是邪术引发的阴火!
他想起鬼手那“阴火焚身局”的描述——“以阴煞之气为引,以磷粉硫磺为基,无物不燃,却只烧施术标记之物”。眼前这诡异燃烧、色泽妖异的火焰,不正符合“阴火”特征?火势如此集中,难以蔓延,也印证了“只烧标记之物”!
赵家!鬼手!他们竟如此狠毒,要将他与母亲,连同金缕阁,彻底焚毁!
“墨儿!墨儿!”郑氏在院门口,看到冲天的火光,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被两个伙计死死扶住。
“娘!别过来!周大,看好我娘,别让她靠近!”林墨回头吼道,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郑氏若靠近,身上残留的头发气息,恐怕会立刻被阴火引燃!
“少爷!火太大了!水泼上去,好像……好像不太管用!”周武提着一桶水,奋力泼向火焰。水流接触火焰,发出“嗤嗤”声响,蒸腾起大量白汽,但火焰只是稍稍一黯,旋即以更猛烈的势头反扑回来!那幽绿色的火苗,仿佛有生命般,缠绕、吞噬着水汽,竟将水流也“点燃”了部分,化作更多带着绿光的火焰!
寻常的水,竟无法有效扑灭这阴火!反而像是在助燃!
“这是什么鬼火?!”“水浇不灭!”救火的街坊和伙计们都惊呆了,纷纷后退,脸上露出恐惧之色。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不怕水的火焰!
林墨心急如焚。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火,是邪术凝聚的阴火,蕴含阴煞秽气,寻常的水非但难以浇灭,反而可能被其秽气污染,助长火势!必须用蕴含阳气、正气之物,或者切断其与施术者的联系,才能扑灭!
“快!快去报官!通知水龙队!”有机灵的街坊喊道。州府有专门负责救火的“潜火队”(即消防队),配有简易的“水龙”(类似大型注射器的喷水工具)和钩镰等物。
“来不及了!”周武看着越烧越旺、已开始向下蔓延的火焰,目眦欲裂。等水龙队赶到,铺子早就烧光了!
林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回忆《镇邪心经》和《青囊经》中关于“火”的记载。水能克火,但阴火需以阳水、活水、或蕴含生吉之气的水来克制。还有,风水格局中,有“水龙吐珠”、“青龙戏水”等聚水、调水的局,若能临时布下,或可引来水气压制阴火!
“周武!带人,去隔壁铺子,把所有能用的醋、酒,特别是童子尿,全部搜集过来!快!”林墨急声下令。醋、酒性烈,带有一定的“破煞”属性,童子尿更是纯阳之物,或可暂缓火势。
“是!”周武虽不明所以,但此刻对林墨的命令毫不迟疑,立刻带人砸开隔壁杂货铺的门(店主也参与救火,门未锁),将里面的几坛醋和酒搬了出来。又有伙计匆忙去寻童子尿。
“周大!你带人,去铺子前后左右四个方向,距离铺墙三尺处,用**铁锹或铲子,各挖一个浅坑,要见湿土!快!”林墨继续下令。这是风水术中临时引动地气、沟通水脉的笨办法,虽效果有限,但或可引动一丝地阴之水气,压制阳火(阴火虽名阴,实则是阴煞催发的炽烈邪火,属阳火之变种)。
“是!”周大也立刻带人行动。
林墨自己则冲进自家小院,迅速翻找。他记得前几日准备布阵材料时,还剩下几块品质较好的玉石边角料,以及一些朱砂、雄黄、艾草灰。他一把抓起这些东西,又冲到后院井边,用木桶打起一桶刚汲上来的、冰凉的井水。井水属“活水”,且从地下深处来,蕴含一丝地阴之气。
他将玉石、朱砂、雄黄、艾草灰一股脑倒入水桶中,口中默念《镇邪心经》中净化、加持的简易咒诀,同时将自身微薄的“气”尽力灌注其中。桶中清水顿时变得浑浊,但隐隐有微弱的、令人心神安定的气息散发出来。
此时,周武已带人将搜集来的几坛醋、酒,以及好不容易找来的一桶童子尿搬了过来。林墨看了一眼,童子尿量太少,杯水车薪。他果断道:“将醋和酒,泼向火势最猛的二楼窗户和屋顶!注意安全,泼了立刻后退!”
“是!”周武等人立刻行动。几坛醋和酒被奋力泼向火焰。
“嗤——!”
醋、酒与幽绿火焰接触,爆发出更剧烈的反应!火焰猛地窜高数尺,发出“噼啪”爆响,大量的绿色火星四处飞溅,吓得众人连连后退。但随即,被泼洒到的区域,火焰颜色明显黯淡了一些,虽然仍在燃烧,但势头似乎被遏制了少许,那股阴冷的焦臭味也淡了一些。
“有效!”周武惊喜喊道。
但醋和酒很快用完,火焰只是被暂时压制了小片区域,整体仍在肆虐。林墨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他提起那桶混合了玉石粉末、朱砂等物的井水,对周武道:“掩护我!”
说完,他提起水桶,竟朝着火场大门冲去!铺面大门已被热浪烤得滚烫,门板边缘开始冒烟。
“少爷!危险!”周武大惊,想拦住林墨。
“让开!”林墨低喝一声,体内“气”运转,一脚踹开已有些松动的大门,炙热的气浪和浓烟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顶着热浪冲进了一楼铺面!
一楼尚未起火,但浓烟滚滚,热得如同蒸笼,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和那股阴冷的焦臭。头顶上方,传来木板燃烧的“噼啪”声和恐怖的断裂声,不断有燃烧的木屑、瓦片落下。
林墨目标明确——铺面正中位置!风水讲究中宫定位,此处是店铺气机流转之核心,也是临时布阵,沟通四方地气的最佳位置!他迅速扫开地上的杂物,将手中那桶混合了加持材料的井水,“哗啦”一声,全部倾倒在中宫地面。
水渍迅速在地面漫延开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水洼。林墨不顾地上脏污,以指蘸着混合了朱砂、艾草灰的泥水,在水洼周围快速勾勒出一个简易的、代表“水”的符文,并嵌入那几块玉石边角料作为阵基节点。
“以水为引,以玉为基,沟通地脉,坎水汇聚,急急如律令!”
他口中低诵,将所剩不多的“气”全力灌注到地上的符文和玉石之中。符文微微一亮,那滩水洼仿佛活了过来,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一股清凉、湿润的气息以水洼为中心,向四周迅速扩散!虽然范围有限,但所过之处,那炽热、干燥、充满秽气的空气,似乎被洗涤、冷却了一瞬。头顶落下的燃烧碎屑,掉入这气息范围内,火焰也减弱了几分。
这只是临时布置的、极其简陋的“聚水化煞阵”,连最低级的“水龙局”都算不上,但在此刻,却成了金缕阁内唯一的生机!阵法的清凉水气,暂时护住了中宫附近一小片区域,勉强抵御着上方阴火的侵蚀和高温。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林墨能感觉到,地面上那滩水渍正在快速蒸发、减少,玉石中的“气”也在飞速消耗。而头顶的火焰,在经历了醋、酒的短暂压制后,似乎被激怒了,燃烧得更加猛烈,幽绿色的火舌开始舔舐一楼的天花板,浓烟也更加厚重,带着刺鼻的毒气。
“少爷!快出来!屋顶要塌了!”周武在门外嘶声大喊,他和其他伙计正拼命用浸湿的棉被扑打蔓延到门口的火焰,但收效甚微。
林墨知道,这简陋阵法撑不了多久。必须找到阴火的源头,或者切断它与施术者的联系!他一边维持着阵法运转,一边凝神感应。那股阴冷、腥甜的焦臭味,在阵法清凉水气的对比下,变得更加清晰。他循着气味最浓烈的方向望去——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不,准确说,是楼梯口上方,靠近母亲郑氏曾经居住、现在存放她旧物箱笼的那个角落!
是了!鬼手以母亲的头发为引!火焰必然从沾染了母亲气息的物品最先燃起,也最为猛烈!
林墨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冒险冲上楼梯查看,忽然,怀中铜镜剧烈震动起来,镜面滚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不好!”
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扑!
“轰隆!”
一声巨响,二楼靠近楼梯口的一段燃烧的房梁,带着熊熊烈焰,轰然坍塌下来,重重砸在林墨刚才站立的位置!火星、木屑、尘土四溅,炽热的气浪将林墨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柜台上,后背一阵剧痛。
而那简陋的“聚水化煞阵”,也被掉落的燃烧物砸中、覆盖,阵法瞬间被破!清凉水气消散,炽热、充满秽气的空气再次充斥整个空间。幽绿色的火焰,如同贪婪的毒蛇,顺着倒塌的房梁和杂物,迅速向一楼蔓延!
浓烟呛得林墨剧烈咳嗽,眼前发黑。他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一楼也即将沦为火海!
“少爷!”周武等人冒着危险,冲进火场,将林墨拖了出来。
林墨被拖到街上,灰头土脸,后背衣衫被灼破,皮肤火辣辣地疼。他回头望去,金缕阁已彻底陷入火海。二楼几乎完全坍塌,一楼也烈焰熊熊。那幽绿色的火焰在赤红中跳跃,显得格外妖异刺眼。救火的街坊和伙计们,泼了无数桶水,却收效甚微,火焰依旧肆虐。水龙队终于赶到,几条“水龙”喷出粗壮的水柱,浇在火焰上,也只能让火焰暂时矮下去一截,旋即又以更猛的势头反扑。
完了……金缕阁,怕是要保不住了……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这火是邪术引发,若不找出施术者,破除法坛,即便扑灭了明火,也可能死灰复燃,或者施术者还有其他手段!
而且,母亲郑氏!鬼手以母亲头发为引,这阴火对母亲有特殊的感应和伤害!必须立刻将母亲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
“周大!周大!”林墨挣扎着站起,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
“少爷,我在这儿!”周大满脸烟灰,跑了过来。
“你立刻带两个人,护送我娘,马上离开这里!去……去周府!求见周老太爷,就说金缕阁遭邪术纵火,请老太爷务必收留庇护!快!”林墨急声道。眼下,只有周府或许能暂时挡住邪术侵袭。
“是!少爷,那你呢?”周大急问。
“我去找放火的元凶!”林墨眼神冰冷,望向城西方向。怀中铜镜的滚烫和那残留的阴冷气息,隐隐指向那个方向。鬼手,一定就在那里维持着“阴火焚身局”的法坛!不破法坛,这火难灭,母亲也难安!
“少爷,太危险了!我跟你去!”周武提着棍棒冲过来。
“不!你留在这里,协助水龙队救火,尽量保住铺子!还有,看住火场,防止有人趁乱搞鬼!”林墨按住周武,语气不容置疑,“对方是邪术师,你去帮不上忙,反而会让我分心。保护好大家,等我回来!”
说完,林墨不再耽搁,深深看了一眼在烈焰中挣扎的金缕阁,转身冲进黑暗的街道,向着城西,向着那阴冷气息的源头,疾奔而去。他必须赶在法坛彻底引燃一切,赶在鬼手有下一步动作之前,找到他,破了他的法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