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林墨布水龙局,火灭(1 / 1)

林墨转身冲出几步,背后是冲天的火光和嘈杂的救火声,怀中的铜镜却愈发滚烫,那股阴冷邪异的焦臭味如影随形。他猛地停下脚步。

不对!

他现在去城西找鬼手的法坛,固然是釜底抽薪,但等他找到、再破除法坛,金缕阁恐怕早已化为白地,母亲虽被周大护送去周府,暂时安全,但若铺子烧光,根基尽毁,赵家后续的打击必将接踵而至,届时他和母亲在州府将无立锥之地!况且,鬼手法坛所在,必定凶险,他仓促前往,未必能一击即中。万一失手,或被拖延,金缕阁就彻底完了。

必须两线并进!一方面,要立刻设法扑灭阴火,保住铺子;另一方面,要找到并破坏法坛,断绝邪术根源!前者是救急,后者是除根!

扑灭阴火……寻常水火难灭,需以阳水、活水、或蕴含生吉之气的真水来克制。他刚才临时布置的“聚水化煞阵”虽然简陋,但确实有效,只是范围太小,力量太弱,瞬间就被火场破坏。

“真水……生吉之水……”林墨脑中灵光一闪,《青囊经》中记载的“水龙局”!那是一种引动地下水脉或附近活水之气,形成“水龙”环绕,既能聚财,更能化解火煞、净化阴邪的风水格局!虽然完整布置“水龙局”需要罗盘精准定位、特定法器、长时间勘验,但此刻情况危急,或许可以借助金缕阁现有的条件,布下一个临时的、简化版的水龙局,强行引动地气水脉,压制甚至浇灭这阴火!

金缕阁有什么?后院有一口水井,是活水之源!铺子里有玉石(虽然只是边角料)!他还有朱砂、雄黄、艾草等驱邪之物!最重要的是,他有铜镜!这铜镜能感应、净化阴邪之气,或许能作为临时阵眼,增强水龙局的威力!

“拼了!”林墨瞬间做出决断,转身又冲回火场附近。

“少爷!你怎么回来了?”周武正指挥伙计们拼命泼水,阻止火势向两侧商铺蔓延,看到林墨去而复返,大吃一惊。

“周武!别用井水直接泼火!那阴火古怪,寻常水浇不灭,反而可能助长火势!听我指挥!”林墨大喝,声音压过嘈杂。

“是!少爷你说怎么做!”周武对林墨已是无条件信任。

“你带几个人,立刻去后院,用**木桶、水缸,将所有能装水的容器都装满井水,搬到铺子门口!记住,水要装满,不要晃出来,保持水面平静!”林墨语速极快。

“是!”周武虽不解,但立刻照办。

“周大已经护送我娘去周府了,其他人呢?”林墨扫视现场。

“阿福、柱子他们都在救火!”有伙计喊道。

“好!阿福,你去隔壁杂货铺,再借些盐来,越多越好!柱子,你去药铺,买雄黄粉、石灰,快!”林墨继续下令。盐可增强水的“净化”之力,雄黄、石灰皆是驱邪破煞之物。

“是!”两人飞快跑开。

林墨自己则冲进还未完全起火的铺面一楼。浓烟滚滚,热浪灼人。他屏住呼吸,目光迅速扫视。柜台、货架、桌椅……有了!他记得铺子里有几个用来摆放高档绸缎的青玉镇纸和白玉笔架,虽非顶级玉料,但玉性温润,蕴含和气,可作为布阵材料!还有母亲房里有一个黄铜脸盆,铜器亦可传导“气”!

他冒着不断落下的火星和灼热,快速将这些物件收集起来,又冲向后院。后院水井旁,周武已带人搬来十几个装满井水的大木桶和水缸,一字排开。

“少爷,水来了!”

“好!阿福,盐呢?”

“少爷,盐来了!”阿福扛着半袋盐气喘吁吁跑来。

“把盐均匀撒进每个水桶、水缸里!快!”林墨一边说,一边将青玉镇纸、白玉笔架、黄铜脸盆放在井边,又取出怀中仅剩的朱砂和艾草灰。柱子也买回了雄黄粉和石灰。

“柱子,将雄黄粉和石灰,以三比一的比例混合,绕着铺子外墙,撒一个圈!不用太厚,但圈要连贯,不能断!”林墨抓起一把雄黄石灰混合物,示范了一下。

“明白!”柱子立刻带人去做。

林墨则蹲在水井旁,将青玉镇纸、白玉笔架和黄铜脸盆浸入打上来的新鲜井水中,同时咬破自己指尖,将三滴鲜血分别滴在三件器物上,口中默念《镇邪心经》中驱邪、净化、聚气的咒文,将自身所剩不多的“气”竭力灌注其中。鲜血融入水中,朱砂、艾草灰也撒入水中,井水微微泛起涟漪,散发出一种清凉、安神的气息,水面甚至隐隐有微光流转。那几件玉器、铜器,也在水中微微震颤,仿佛被激活。

此时,柱子等人已绕着金缕阁外墙,撒下了一圈淡黄色的雄黄石灰线。这圈线似乎形成了一层微弱的气场,将外面救火人群的喧哗和炙热稍稍隔开了一些,火场内那股阴冷的焦臭味也似乎淡了一丝。

“以井为眼,以玉为枢,以铜为引,以盐为净,以雄黄石灰为界……”林墨心中默念水龙局的要诀,目光快速在金缕阁内外扫视。完整的水龙局,需在“青龙位”(东方)布“龙首”,在“白虎位”(西方)布“龙尾”,在“朱雀位”(南方)和“玄武位”(北方)布“龙爪”,引动水气,形成“水龙绕宅”之势。但此刻时间紧迫,火势凶猛,他无法精确勘定方位,只能因陋就简,借助现有条件!

后院水井,位于铺子西北方,勉强可视为“水口”或“龙眼”之一。铺子大门朝南(朱雀位),是“明堂”,也是火势侵入的主要方向。

“周武!阿福!柱子!所有人听我号令!”林墨站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周武,你带四人,每人提两桶撒了盐的井水,站到铺子正东墙外,将水桶放在墙根,面朝铺子,待我号令,一起将水泼向东墙墙壁!”

“是!”周武立刻点人,提起水桶奔向东方。

“阿福,你带四人,同样提水,站到铺子正西墙外,将水泼向西墙墙壁!”

“是!”

“柱子,你带剩下的人,一半去铺子正南(大门方向),一半去铺子正北(后院墙方向),同样提水待命!注意安全,离火远点!”

“明白!”

众人虽不解其意,但见林墨神色严峻,指挥若定,皆凛然听命,迅速就位。

林墨自己则走到水井旁,将浸透了鲜血、朱砂、艾草灰的井水的黄铜脸盆端起,盆中水微微荡漾,隐有微光。他又将那几件“激活”的玉器(青玉镇纸、白玉笔架)放入盆中。接着,他取出怀中那面古朴铜镜,深吸一口气,将铜镜镜面朝下,悬于水盆上方一寸处。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井通幽冥,玉纳清和,铜引气机,水龙听召,急急如律令!”

林墨集中全部精神,默诵《镇邪心经》中引动地气水脉的秘咒,同时将自身“气”毫无保留地注入铜镜之中!铜镜镜面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光芒投射在下方的水盆中。盆中混合了盐、鲜血、朱砂、艾草灰的井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有龙吟之声(极其微弱,只有林墨能感应到)传出,一股清凉、湿润、充满生机的水汽从水井深处、从大地之下被引动,顺着铜镜的指引,汇入水盆漩涡之中!

“就是现在!”林墨额角青筋暴起,维持铜镜和水盆的“气”让他极为吃力,但他咬牙坚持,嘶声吼道:“东方青龙,吐水!”

“泼!”东墙外的周武等人,立刻将手中水桶奋力泼向东墙!

“西方白虎,摆尾!”

“泼!”西墙外的阿福等人,也将水泼向西墙!

“南方朱雀,北方玄武,爪牙毕露,水龙——起!”

“泼!”南、北两面的柱子等人,也同时将水泼向墙壁!

说来也怪,这十几桶普通井水(虽然加了盐)泼在燃烧或炙热的墙壁上,并未像之前那样被火焰吞噬或迅速蒸发。在水泼出的瞬间,林墨手中铜镜光芒大盛,水盆中的漩涡转速加快,一股无形的、清凉的“水气”以水井和水盆为中心,呈环形向外扩散,瞬间掠过整个金缕阁范围,并与四方泼出的井水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泼在墙壁上的水,并未立刻流下,而是仿佛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附着在墙壁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流动的水膜!水膜迅速蔓延,彼此连接,隐约构成了一条环绕金缕阁的、淡蓝色的水带虚影!虽然虚影很淡,肉眼几乎难辨,但在林墨感知中,一条由纯净水汽构成的、首尾相连的“水龙”已然成形,将金缕阁盘绕守护在中心!

“水龙盘绕,邪火退散!”林墨用尽最后力气,将铜镜猛地向水盆中一按!

“轰——!”

仿佛一声无声的巨响在众人心头炸开!那条淡蓝色的“水龙”虚影骤然清晰了一瞬,整个金缕阁范围内,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的灼热、阴冷的焦臭味,被一股沛然、清凉、充满生机的水汽驱散、净化!

肆虐的幽绿色火焰,如同被浇上了滚油(不,是遇到了天敌),发出“嗤嗤嗤”的剧烈响声,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黯淡!那妖异的幽绿色迅速褪去,只剩下普通的赤红火焰,而且火势大减!

“水龙吐息,润泽四方!”林墨再次低喝,手中铜镜光芒渐弱,水盆中的漩涡也慢慢停止。但环绕金缕阁的那条“水龙”虚影,却并未立刻消失,而是持续散发着清凉水汽,不断压制、浇灭着残余的火焰。

“有用!火小了!”“神仙显灵了!”外面的街坊和伙计们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看不到“水龙”虚影,但却能清晰感受到温度骤降,看到那诡异的绿火消失,普通的火焰也在迅速减弱!

“还愣着干什么!快救火!”周武最先反应过来,狂喜地吼道。

众人如梦初醒,立刻抓起水桶、脸盆,从附近水井、甚至护城河打来水,奋力泼向火焰。这一次,水发挥了正常的作用,火焰遇到水,迅速熄灭,冒出滚滚白汽。

水龙队的“水龙”也全力开动,粗壮的水柱持续喷射在火场上。内外合力之下,金缕阁的火势迅速得到控制。一楼的火焰首先被扑灭,二楼的火焰也逐渐缩小,只剩下一些零星火点和浓烟。

林墨脱力地松开铜镜,踉跄后退几步,扶住井栏才站稳。他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体内“气”几乎耗尽,精神更是疲惫不堪。强行布下这简化版的“水龙局”,对他的消耗极大。但他心中却是一松——火,终于灭了!金缕阁,保住了大半!虽然二楼阁楼和部分屋顶被烧毁,损失惨重,但主体结构未倒,一楼铺面和大部分货物得以保存,最重要的是,人没事!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周武扑过来扶住林墨。

“我没事……”林墨喘着气,看向逐渐熄灭的火场,和那条缓缓消散的淡蓝色“水龙”虚影,心中后怕之余,也有一丝明悟。这临时布置的“水龙局”,借井水为源,以玉器、铜器为引,以盐、雄黄等物增强效力,再以自身“气”和铜镜之力强行催动,竟真的引动了微弱的地气水脉,形成了短暂的水龙气场,克制了阴火。这固然有侥幸成分(恰好有水井、玉器等物),但也说明《青囊经》和《镇邪心经》记载的玄术,在关键时刻确实有化腐朽为神奇之力。

“快,清理火场,检查还有无暗火!小心塌方!”林墨强打精神吩咐。火虽灭,但善后工作繁琐,且需防止死灰复燃。

“是!”众人劫后余生,干劲十足,立刻投入清理。

林墨走到铺子前,看着焦黑残破的门脸和依旧冒着青烟的废墟,眼神冰冷。火是灭了,但仇,还没报!鬼手的法坛还在,不毁掉它,难保没有下一次!而且,经此一役,他与赵家、与鬼手,已是不死不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依旧有些温热、但光芒已敛的铜镜,又感受了一下体内空空如也的“气”和疲惫的精神。现在去追击鬼手,状态太差,恐有危险。而且,鬼手此刻或许已察觉阴火被破,说不定正等着他去自投罗网。

“先稳住局面,恢复些元气,再作打算。”林墨心中计较。他看了一眼周府方向,母亲应该已到周府,暂时安全。眼下最重要的是清理火场,安抚伙计,并防备赵家趁火打劫。

“周武,”林墨叫过周武,低声道,“你带几个信得过的伙计,守好铺子前后,特别是库房和账房。我担心赵家不会善罢甘休,可能还会派人来捣乱,或者趁乱偷窃。”

“少爷放心,有我在,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捣乱!”周武拍着胸脯保证,眼中闪烁着怒火。这场火,肯定是赵家派人放的,他恨不得立刻去找赵家拼命。

“不要冲动,守好铺子就是大功。”林墨拍拍他肩膀,又对阿福道,“阿福,你去请个大夫来,给受伤的伙计看看。再买些吃食,给大家压压惊。柱子,你带人清点损失,能抢救的货物尽量抢救出来。”

安排妥当,林墨走到僻静处,盘膝坐下,默默运转《镇邪心经》的调息法门,恢复几乎枯竭的“气”。铜镜被他握在手中,镜面微凉,似乎也在缓缓吸收着空气中残存的、稀薄的水汽和天地元气,反馈给他一丝微弱的滋养。

这场突如其来的阴火,虽然凶险,几乎毁掉一切,但也让他对自身所学、对玄术的运用,有了更深的体会。同时,也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和杀机。赵家,鬼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然而,林墨并不知道,就在他勉强布下水龙局,扑灭阴火的同时。城西,赵府荷花池旁的废弃小院内,法坛之上,那截插在血盆中、顶端燃着幽绿火焰的槐木,猛地炸裂开来!

“噗!”

槐木炸成碎片,血盆中粘稠的黑狗血混合着婴孩胎发灰烬,四散飞溅。那团幽绿火焰剧烈摇晃,随即骤然熄灭,只留下一缕刺鼻的青烟。

盘坐在法坛前的鬼手,浑身一震,包裹在黑色斗篷下的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迹。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我的‘阴火焚身局’……竟然被破了?!”鬼手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带着浓浓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那小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引动如此精纯的水行地气,扑灭我的阴火?!”

他耗费心血、材料布置的邪术,竟然在即将成功时,被人强行破去!反噬之力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破局的方式,并非以蛮力或更强邪术对冲,而是以风水之道,引动地气水脉,以正克邪!这种手段,绝非寻常江湖术士所能为!

“难道是周家请了高人?不……周家若有此能人,早就出手了。只能是那小子自己……”鬼手眼神阴晴不定。林墨的资料他看过,一个乡下小子,懂点风水,走了狗屎运得了周家青眼。可眼前的事实,却颠覆了这个认知。能破他“阴火焚身局”的人,绝不简单!

“有点意思……看来,是老夫小瞧你了。”鬼手擦去嘴角血迹,眼中凶光闪烁,“不过,你以为破了我的阴火,就赢了么?桀桀……好戏,才刚刚开始。毁了老夫的法坛,伤老夫心神,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他站起身,看着一片狼藉的法坛,冷哼一声,袖袍一挥,将几样重要物件收起,枯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融入黑暗,消失在小院中。

金缕阁的火,暂时灭了。但林墨与鬼手,与赵家的争斗,却进入了更加凶险、更加直接的阶段。而鬼手的下一次出手,必定更加诡异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