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柳清风的疯狂(1 / 1)

封闭的石室,死寂,冰冷。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和柳影(柳依依)昏迷中痛苦的**。

没有出路。沈清秋和唐婉儿仔细检查了石室的每一寸墙壁、地面、穹顶,甚至那个布满灰尘的干涸祭坛。石壁严丝合缝,触手冰凉坚硬,显然是整块岩石开凿而成,没有机关,没有暗门。他们进来的那个光门,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侵蚀着沈清秋的心。岳师叔陨落,易姑娘生死未卜,师父葬身深渊,如今,他们三人也被困在这绝地,等死。难道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努力,最终都只是一场空?

不!不能放弃!沈清秋狠狠摇头,驱散心中的阴霾。他走到祭坛前,再次仔细研究那些模糊的图案和古老的文字。“水”、“归”、“眼”、“钥”……这些字意味着什么?这里真的是“归墟之眼”的入口?可入口在哪里?钥匙又是什么?兵符和易水剑已经随易小柔消失在崩塌的通道中,他们现在两手空空。

“沈师兄……”唐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疲惫,她检查完最后一片墙壁,无力地靠着石壁滑坐在地,“没有……什么都没有……我们……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沈清秋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些古老的文字,脑海中飞速闪过进入剑阁以来的所有片段:父亲(易水寒)留下的线索,独孤氏守护的秘密,水龙兵符,易水剑,青铜巨门,深渊怪物,火焰触手,青龙会主那宏大威严的声音……这一切,究竟有何联系?

“水……归墟之眼……钥匙……”他喃喃自语,目光落在昏迷的柳影身上,又看向自己手中的无心剑,以及怀中那片焦黑的衣角。柳师伯最后那声“华山弟子走”,那短暂的清明……父亲(易水寒)临死前的嘱托……易小柔决然断后的背影……

“也许,钥匙并不只是兵符和剑。”沈清秋忽然道,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独孤氏守护的秘密,或许与血脉、与特定的功法、甚至与某种意志有关。易姑娘能引动兵符和剑,是因为她的独孤血脉,以及修炼的‘碧海潮生诀’。而我们……”

他看向唐婉儿,又看看柳影:“我们虽无独孤血脉,但我们经历了这一切,背负着牺牲者的遗志。柳师伯最后清醒时,提到了‘华山弟子’。也许,华山派的某些东西,也与这秘密有关?还有柳影,她体内的蛊虫,能与剑阁地脉产生感应……”

“可我们不知道方法。”唐婉儿苦涩道,“就算猜对了,又能怎样?我们被困在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柳姑娘她……”她看向柳影,柳影的脸色在昏迷中依旧苍白,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子蛊在她体内造成的破坏,正在不断吞噬她的生机。

沈清秋默然。是啊,知道了方向,没有方法,依旧是绝路。他走到柳影身边,蹲下身,探了探她的脉搏,微弱而紊乱。他又看向那个祭坛,鬼使神差地,他拿起那片焦黑的、柳清风的衣角碎片,轻轻放在了祭坛中央,那个最模糊的、仿佛漩涡状的图案上。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清秋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大概是急昏了头。然而,就在他准备拿起衣角时,异变陡生!

那片焦黑的衣角,接触到祭坛上灰尘下的图案,竟然无火自燃!不是那种普通的燃烧,而是化作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火星,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而在火星亮起的瞬间,祭坛表面那些模糊的图案,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是……”沈清秋和唐婉儿都愣住了。

几乎就在火星亮起的同时,昏迷中的柳影,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她眉头紧锁,表情痛苦,仿佛在经历可怕的噩梦。她体内的子蛊,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再次疯狂窜动!

“柳姑娘!”唐婉儿连忙扶住她。

柳影没有醒来,但她的嘴唇在蠕动,发出模糊的、断断续续的音节:“爹……不要……不……不是我……会主……名单……钥匙……不……”

沈清秋和唐婉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柳影在昏迷中,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关键信息!会主?青龙会主?名单?隐宗名单?钥匙?什么钥匙?

“柳姑娘!柳依依!醒醒!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沈清秋抓住柳影的肩膀,试图唤醒她。

但柳影依旧沉浸在噩梦中,身体颤抖,冷汗涔涔,口中不断呓语:“血……好多血……师父(指易水寒)……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爹……别逼我……剑……华山……剑法……钥匙是……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被痛苦的**取代。子蛊的折磨,似乎与记忆的碎片交织,让她不堪重负。

沈清秋心急如焚。柳影的呓语中,显然包含着至关重要的信息,可能涉及柳清风发疯的真相,青龙会主的图谋,甚至这“归墟之眼”的秘密!但她无法醒来,强行唤醒,可能适得其反。

“必须想办法压制她体内的蛊虫,或者,引导她说出更多!”沈清秋看向唐婉儿,“唐姑娘,你们唐门对蛊毒可有研究?能否暂时稳住她的情况?”

唐婉儿摇头,脸色难看:“若是普通蛊毒,或许还能试试。但这是‘子母追魂蛊’,诡异非常,母蛊已死,子蛊失控,除非有下蛊者的独门手法,或者像孙前辈那样的奇人,否则……我无能为力。”

“那怎么办?”沈清秋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柳影在昏迷中被蛊虫折磨致死,带着秘密长眠于此?

就在这时,柳影的呓语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

“……爹把师父(易水寒)的剑……刺进了师父的胸口……不……不是爹……是会主……会主控制了爹……用我的命……逼爹……爹的眼睛……是红的……像野兽……他认不出我……他杀了好多人……华山弟子……都被他……”

柳影的声音颤抖,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痛苦。沈清秋和唐婉儿听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柳清风刺杀了易水寒?是青龙会主控制了柳清风,用柳影的性命威胁,让柳清风对易水寒下手?柳清风发疯,眼睛变红,滥杀华山弟子……这和他们之前拼凑的猜测,部分吻合,但更加具体,也更加残酷。

“那晚……剑阁……爹把我打晕……等我醒来……到处都是血……爹提着剑,站在血泊里……看着我……他笑了……笑得好可怕……他说……‘依依,爹为你报仇了……所有害你的人,都得死……’然后……他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血泊里……我好怕……”

柳影的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身体蜷缩起来,仿佛要躲避那血腥恐怖的回忆。

沈清秋的心沉到了谷底。原来如此。柳师伯并非从一开始就背叛,他是被青龙会主以女儿性命相逼,被迫对易前辈下手,之后又被某种手段控制,心神迷失,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而他最后的清醒,或许是因为看到女儿陷入绝境,或许是听到了那声“爹”的呼唤,短暂地挣脱了控制,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为女儿,也为弟子,争取生机。

这是一个父亲,在绝境中,用疯狂和生命,完成的最后守护。可悲,可叹,可敬,可恨。

“钥匙……爹说……钥匙不只是兵符和剑……还有……还有华山剑法的……心诀……和……独孤氏的血……在特定的时辰……以血为引,以剑为媒,以心诀叩门……”柳影的呓语再次变化,这次,提到了关键!

“心诀?什么心诀?华山剑法的心诀有很多,是哪一套?”沈清秋急忙追问,虽然知道柳影无法回答。

“紫霞……朝阳……玉女……不对……是……是‘太虚’……是失传的‘太虚剑意’……爹偷看过师父(易水寒)的笔记……上面说……‘太虚剑意’是沟通……沟通‘归墟之眼’的……桥梁之一……”柳影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微弱。

太虚剑意?沈清秋心中剧震。华山派确有“太虚剑意”的传说,据说是创派祖师留下的至高心法,但早已失传数百年,只存在于典籍的只言片语中,连师父(柳清风)都未曾得见。柳师伯竟然偷看过易前辈的笔记,得知“太虚剑意”是钥匙的一部分?那笔记现在何处?是否也被青龙会主夺走了?

“时辰……什么时辰?”唐婉儿也意识到这是关键,急忙问道。

“子时……阴气最盛……水脉交汇……兵符与剑共鸣……以独孤之血……催动‘碧海潮生’……以华山‘太虚’为引……方可……叩开归墟之眼……”柳影的声音几不可闻,说完这句,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气息更加微弱。

子时!阴气最盛,水脉交汇!兵符与剑共鸣,独孤之血,碧海潮生诀,太虚剑意!

沈清秋猛地看向那个干涸的祭坛。以血为引,以剑为媒……难道,这祭坛,就是“门”?需要以独孤氏的血,和特定的剑法心诀,在子时启动?可他们现在没有兵符,没有易水剑,没有独孤之血(易小柔不在),更没有失传的“太虚剑意”!而且,现在是什么时辰?他们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石室中,根本无法判断。

“怎么办?我们什么都没有……”唐婉儿绝望道。

沈清秋沉默。他再次看向柳影。独孤之血,易小柔不在。但柳影体内,有子母追魂蛊。这蛊虫能与剑阁地脉感应,而剑阁地脉,显然与“归墟之眼”有关。那么,柳影的血,或者她体内的蛊虫,是否也能产生某种“引子”的效果?

还有“太虚剑意”。他确实不会。但华山剑法,同宗同源。紫霞、朝阳、玉女,这些心法,是否与“太虚剑意”有某种联系?父亲(易水寒)的笔记中提到“太虚剑意”是桥梁之一,那是否意味着,其他的桥梁,可能也包括华山派的其他核心剑意?柳师伯能偷看到笔记,是否意味着,父亲(易水寒)其实对华山剑法也颇有研究,甚至发现了其中与“归墟之眼”的联系?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沈清秋心中升起。既然没有独孤之血,没有“太虚剑意”,那能不能用其他东西替代?用柳影那与地脉感应的蛊虫之血?用华山派传承的、最根本的剑道意念——那份守护正道、宁折不弯的“气”?用师父(柳清风)以死明志、岳师叔舍身断后、易前辈忍辱负重、易姑娘孤身赴险……所有牺牲者凝聚的“意”?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绝境之中,唯有行险一搏。

“唐姑娘,帮我护法。”沈清秋沉声道,盘膝坐在祭坛前,将昏迷的柳影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身前。他拔出无心剑,横于膝上。

“沈师兄,你……”唐婉儿不明所以。

“我们没有兵符,没有易水剑,没有独孤之血,没有‘太虚剑意’。”沈清秋看着祭坛,目光坚定,“但我们有华山弟子的血,有华山派的剑,有师父、岳师叔、易前辈他们的遗志,有柳姑娘体内与地脉相连的蛊虫。我不知道这扇‘门’认不认这些,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拿出的‘钥匙’。”

他看向唐婉儿:“唐姑娘,稍后我会以华山剑意,尝试沟通祭坛。如果……如果我失败了,或者引发了什么不测,你不用管我,带着柳姑娘,尽量活下去。哪怕多活一刻,也是好的。”

“沈师兄……”唐婉儿眼中含泪,用力点头,“我明白。你……小心。”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他不再去想时间,不再去想成败,将所有的杂念排除。脑海中,闪过师父柳清风传授剑法时的严厉与慈爱,闪过岳师叔喝酒时的豪爽,闪过父亲(易水寒)那模糊却温暖的笑容,闪过易小柔清冷而坚定的眼眸,闪过柳影悲伤而决绝的泪光……

华山剑法,重意不重形。紫霞的宏大,朝阳的蓬勃,玉女的灵动,其根本,都在于一个“正”字。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他缓缓抬起无心剑,剑尖指向祭坛中央那片焦黑衣角燃烧后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烬。他没有注入内力,没有施展任何具体招式,只是将心中那份属于华山弟子的、属于正道的、属于守护与牺牲的“意”,凝聚于剑尖,凝聚于心头。

然后,他轻轻将剑尖,点在了灰烬之上。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唐婉儿却感到,整个石室,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精神层面的共鸣。

沈清秋额角渗出汗水,脸色迅速变得苍白。他感到自己的精神,仿佛通过剑尖,与祭坛,与这石室,甚至与更深层、更虚无的所在,建立了某种极其微弱的联系。这种联系在疯狂抽取他的心神,让他头晕目眩,几欲昏厥。

但他咬牙坚持,将那份“意”不断灌注。

膝前的柳影,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她手臂皮肤下,那子蛊疯狂游走,似乎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紧接着,一丝暗红色的、细如发丝的血线,从她指尖缓缓渗出,滴落在那片灰烬之上。

灰烬,动了。

仿佛被血滴激活,灰烬中那一点几乎熄灭的暗红火星,猛地明亮了一下。紧接着,祭坛上那些模糊的图案,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开始缓缓亮起暗淡的、水波般的光芒。光芒沿着玄奥的轨迹流淌,最终汇聚到祭坛中央,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旋转的、水纹般的漩涡虚影。

漩涡很小,很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消散。但它的确出现了。

与此同时,沈清秋感到怀中一热。他低头,发现那片焦黑的衣角碎片(之前燃烧后残留的一点),竟微微发烫,与祭坛上的漩涡产生了某种呼应。

师父……是你在帮我吗?沈清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维持着那份“意”的灌注。

漩涡缓缓旋转,逐渐扩大,但速度极慢,且明灭不定。显然,沈清秋的方法起了作用,但并不完整,缺乏关键的“钥匙”,无法真正稳定和打开通道。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沈清秋心中焦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在飞速消耗,支撑不了多久。柳影指尖的血,也似乎流尽了,子蛊重新沉寂下去。

就在这时,那微小的漩涡中心,忽然荡漾起一圈涟漪。紧接着,一点冰蓝色的、极其微弱的星光,从漩涡深处浮现,飘飘悠悠,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闪烁着。

这冰蓝色的星光一出现,沈清秋膝上的无心剑,竟然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清越的剑鸣!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是易水剑的气息?不,不是。是易小柔的气息?还是……兵符的气息?

沈清秋猛地想起,易小柔在通道中,以兵符和易水剑的力量,对抗那火焰触手虚影,最后被湮灭的黑暗吞没。难道,在通道崩塌的最后瞬间,她留下了什么?或者,兵符和剑的某些本质,与这“归墟之眼”紧密相连,即便相隔空间,也能产生感应?

他不知道。但这一点冰蓝星光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尝试着,将心神集中在那点冰蓝星光上,将华山剑意的“正”与那星光中蕴含的、冰寒而坚韧的“守护”之意,缓缓融合。

星光似乎明亮了一丝。漩涡旋转的速度,也加快了一丝。

“有戏!”唐婉儿惊喜道。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石室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不是精神层面的共鸣,而是实实在在的、物理的震动!仿佛整个山体都在摇晃!头顶有灰尘簌簌落下,石壁发出不堪重负的**。

是剑阁崩塌的影响,终于波及到了这里?还是他们强行沟通祭坛,引发了什么?

紧接着,祭坛上那个刚刚稳定一些的漩涡,忽然剧烈扭曲、波动起来,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干扰。那点冰蓝星光,也开始摇曳,似乎随时会熄灭。

与此同时,一个宏大、威严、充满戏谑和冰冷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地底深处,透过石壁,隐隐约约传入石室,直接响彻在沈清秋和唐婉儿的脑海:

“有意思……区区蝼蚁,也妄图窥探归墟之秘?凭你们那点可怜的意念,和这残破的蛊虫之血,也想开门?”

青龙会主!或者说,是那个与青龙会主意志相连的、深渊中的存在!祂竟然能感应到这里!

“可惜,钥匙不全,时辰未到,门,不会为你们而开。而且……”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本座,也不想让你们离开。既然来了,就永远留在这里,成为归墟的一部分吧。”

话音落下,石室的震动更加剧烈!裂缝,开始在地面和墙壁上蔓延!穹顶,有碎石开始砸落!

漩涡急剧缩小,冰蓝星光迅速黯淡。

最后的希望,眼看就要在崩塌中,彻底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