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亮了。

这一次亮起之后。

画面里出现了一样东西。

很小的东西。

比指甲盖还小。

但很亮。

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像一颗凝固的星星。

钻石。

太行山。

李云龙看着那颗钻石。

没什么感觉。

“这啥？玻璃珠子？”

赵刚看了一眼。

“钻石。世界上最硬的石头。”

“有啥用？”

“在洋人那边值很多钱。”

“多少？”

“一颗好的能值一栋房子。”

李云龙的眼睛瞪圆了。

“一颗石头值一栋房子？那还不如拿石头盖房子呢。”

赵刚苦笑了一下。

“洋人觉得这种石头稀有。漂亮。代表永恒的爱情。”

“所以卖得贵。”

“稀有？全世界就这么点？”

“理论上是的。开采出来的很少。”

李云龙挠了挠头。

“一颗石头。不能吃不能喝。不能当子弹打。不能当砖头砌墙。凭什么值一栋房子？”

“因为有人愿意花这个钱。”

“那是脑子有病。”

赵刚没有反驳。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云龙说得还真没错。

张大彪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光幕上的钻石，小声嘀咕了一句。

“团长，要是一颗值一栋房子，那咱们要是能弄到一箱子，整个独立团的装备不就全换了？”

“你想得倒美。”李云龙白了他一眼，“你上哪弄去？这玩意儿又不是地里长的萝卜。”

光幕继续。

画面没有急着展示后续。

而是做了一个铺垫。

一种“先抑”。

但这次的先抑不是讲华夏的屈辱。

是讲一个更沉重的东西。

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东西。

画面切了。

不是华夏了。

是非洲。

一个矿场。

露天的。

巨大的坑。

像大地被谁用手指硬生生掏出了一个窟窿。

坑底有人在挖。

很多人。

不是用挖掘机。

是用手。

用铲子。用簸箕。用破了口的铁桶。

在烈日下。

一铲一铲地挖泥土。

然后蹲在浑浊的水边冲洗。

从泥里淘出一颗一颗细小的石头。

钻石原石。

干活的人是什么人？

不是成年人。

是孩子。

很小的孩子。

七八岁。十来岁。

瘦得皮包骨头。

肋骨一根一根清晰可见。

眼睛大大的。

空洞的。

没有孩子应该有的光。

那种眼神李云龙见过。

在1942年的河南。在逃荒的路上。在饿了三天三夜的孩子脸上。

一模一样的空洞。

一模一样的绝望。

那些非洲的孩子蹲在泥水里。

从太阳升起干到太阳落下。

没有休息。

没有工资。

或者有。

一天几毛钱。

够买半个面包的。

也可能买不到。

因为矿场附近的东西都很贵。

面包涨了价。水也涨了价。

几毛钱买不了什么。

但不干活就什么都没有。

连那几毛钱都没有。

光幕标注。

【非洲。钻石矿场。】

【这些矿场的工人很多是童工。】

【七八岁就开始在矿坑里挖钻石。】

【没有安全设备。没有防护措施。没有手套。没有头盔。什么都没有。】

【矿坑塌了就埋进去了。】

【淹了就淹死了。】

【每年都有人死在矿坑里。】

【但没有人统计具体是多少人。因为没有人在乎。】

【他们挖出来的钻石去了哪？】

【被西方的钻石公司买走了。】

【几毛钱买的原石。】

【打磨之后卖几万几十万。】

太行山。

院子里安静了一些。

战士们看着光幕上那些瘦骨嶙峋的孩子，有些人的表情变了。

李云龙没说话。

眉头拧成了一团。

画面继续。

更让人不舒服的来了。

一组历史画面。

非洲某些国家因为钻石矿产发生了内战。

不同的势力为了控制钻石矿而互相屠杀。

不是正规军跟正规军打。

是武装分子冲进村庄。

拿着砍刀。拿着枪。

对着手无寸铁的平民。

村庄被烧了。

房子塌了。烟柱冲天。

平民被杀了。

老人。女人。孩子。

倒在地上。

血流在泥土里。

有一个画面特别刺眼。

一群孩子。

坐在地上。

手腕处被砍断了。

没有手了。

光秃秃的断臂。

用布包着。

很脏的布。

渗着血。

渗着黄色的脓液。

有苍蝇在上面爬。

那些孩子的眼神不是疼痛。

而是茫然。

好像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手没有了。

好像在等着谁把手还给自己。

光幕标注。

【这叫“血钻”。】

【因为这些钻石沾满了非洲人的血。】

【非洲的武装势力为了控制钻石矿。】

【屠杀平民。征用童工。烧毁村庄。】

【甚至砍掉反抗者的手腕。以此来恐吓其他人。】

【包括孩子的手腕。】

【为什么砍手？】

【因为你没有手了就不能拿枪反抗了。】

【你也不能逃跑去别的地方干活。】

【你只能留在矿坑里。用脚踩。用嘴含。用残臂扒拉泥土。】

【直到死。】

【这些武装势力的武器从哪来？】

【西方卖给他们的。】

【用钻石换的。】

【他们挖出钻石，卖给西方公司，换来枪支弹药。】

【然后用枪支弹药去控制更多的矿场。】

【砍更多的手。杀更多的人。挖更多的钻石。】

【循环往复。永不停止。】

【直到整个国家被钻石毁掉。】

太行山。

院子里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一种压抑的安静。

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觉得刺耳。

李云龙的拳头攥得指关节发白。

“砍孩子的手？”

“为了挖石头？”

“这他妈还是人干的事？”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不是人干的事。

但确实是人干的。

赵刚的脸色铁青。

“利润。”

“一颗钻石在西方能卖几万。”

“为了这几万。”

“他们可以砍掉几百只手。”

“杀掉几千个人。”

“烧掉几十个村子。”

“只要钻石还在。人命不算什么。”

“资本的逻辑就是这样的。”

“在资本眼里没有人。只有成本。”

“一只手砍掉的成本是一把砍刀。”

“一把砍刀几块钱。”

“一颗钻石几万。”

“账算得过来。所以砍。”

李云龙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老赵，你说这帮买钻石的洋人知不知道？”

“知道。”

“知道还买？”

“买的人不在乎。或者说，他们假装不知道。”

“洋人的女人戴着钻石戒指参加宴会。笑得很开心。”

“这颗钻石上沾的血已经被洗干净了。看不到了。”

“看不到就当没有。”

和尚在旁边听了半天，突然骂了一句。

“狗日的，这跟鬼子有啥区别？鬼子砍咱们的头，他们砍人家的手。都他妈不是人。”

张大彪接了一句。

“鬼子好歹自己上阵砍。这帮人更缺德，花钱雇人砍，自己手上不沾血，回头还装好人。”

光幕继续。

【西方的钻石公司知道这些吗？】

【知道。】

【全都知道。】

【但他们不在乎。】

【他们在乎的是利润。】

【几毛钱买来的石头。打磨了卖几万。】

【利润率几万倍。】

【全世界最暴利的生意之一。】

【比卖军火还暴利。】

【为了维持这种暴利。他们需要两件事。】

【第一。让所有人相信钻石很稀有。值这么多钱。】

【第二。压低原石的收购价。让非洲人继续廉价挖矿。】

【第一件事怎么做？】

【广告。】

光幕的画面切到了一组广告。

黑白的。彩色的。跨越了几十年。

每一张广告都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戴着闪亮的钻石。

笑得很幸福。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看着她。眼神深情。

画面下方都有一句话。

光幕把那句话放大了。

打在天穹上。

字很大。很亮。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停顿了一瞬。

然后光幕标注。

【这句话不是什么古老的谚语。】

【不是什么哲学家说的。】

【不是什么传承了千年的智慧。】

【是广告公司编的。】

【几十年前编的。】

【一个广告文案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几天。写出来的。】

【目的只有一个。】

【让全世界的人都觉得钻石代表永恒的爱情。】

【你结婚必须买一颗钻石。】

【不买？不买就是不爱她。】

【买小了？买小了就是不够爱。】

【这不是什么文化传统。】

【这是商业洗脑。】

【几十年如一日的商业洗脑。】

【电视上放。报纸上登。电影里植入。杂志上印。】

【到处都在告诉你：钻石等于爱情。没有钻石的婚姻不完整。】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成功的营销骗局之一。】

【一颗从非洲孩子断手中挖出来的石头。】

【被包装成了“永恒的爱”。】

【多讽刺。】

【爱情的象征物。是用鲜血浇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