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挥刀做出决定的那一瞬间(1 / 1)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看着路鸣泽。

看着这双流金竖瞳里那毫不掩饰的期盼,看着那张明明运筹帷幄却在此刻显得如此单薄的小脸。

然后。

“啪。”

一记爆栗,不轻不重地敲在小魔鬼的额头上。

“哎哟。”

路鸣泽下意识地捂住额头,却并没有真躲。

“既然你叫我一声哥哥。”

路明非收回手,单手托着腮。

“所以啊。不管是什么过不去的坎。”

“不管你是在天涯海角,还是被关在什么暗无天日的地狱里。”

“只要你喊一声,就算隔着十万八千里,就算是把天劈开。”

路明非一字一顿,

“我也会去把你拽出来的。”

路鸣泽僵在椅子上。

他捂着额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散漫却又犹如神明般可靠的少年。

流金的竖瞳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氤氲、翻滚。

但他终究是那个骄傲的小魔鬼。

他吸了吸鼻子,把手放了下来,嘴角重新扬起那抹熟悉的、带着几分狡黠与执拗的笑。

他郑重其事地,伸出了那只白皙纤细的右手。

翘起小拇指。

“那我们拉钩。”

男孩看着他,声音清脆,像个真正索要糖果的小孩。

“一百年,不,一万年都不许变。”

路明非看着那根悬在半空的小指。

他挑了挑眉,忍不住失笑。

“我发现我今天的手指头,还真是挺忙的。”

少年嘴上虽然吐槽着,身体却很诚实地伸出了右手。

同样翘起小拇指。

在静止的时光与柔和的日光中。

一大一小两根手指,紧紧地勾在了一起。

大拇指相印。

“好。”

路明非看着他,神色认真。

“拉钩。一万年都不许变。”

肌肤相触的瞬间。

路鸣泽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一个没有夹杂任何算计、任何阴谋,纯粹灿然的笑容。

“谢谢你,哥哥。”

小魔鬼整理了一下领巾,重新恢复了那副精致优雅的做派。

“虽然很想多待一会儿,但老板要是离开太久,世界可是会乱套的。”

他冲着路明非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

“极渊之下的风景,可是很别致的哦。哥哥,好好享受你接下来的旅程吧。”

“期待我们的下次相见。”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在空气中炸开。

男孩的声音在空气中渐渐变得空灵。

“好了,休假真的要结束了。”

“我在未来的那场大雨里……等你。”

他的身形化作无数细碎的暗金色流萤,在静止的阳光中渐渐消散。

直到最后一抹光点融入虚无。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海风越过落地窗吹起窗帘。

海鸥的鸣叫声再次划破天空。

“……所以这个限量版真的很难抢诶,不过我已经让人留意了!”

苏晓樯的话音无缝衔接。

小天女一边滑动着手机屏幕,一边兴致勃勃地说着,完全没有察觉到世界曾有一瞬间的停摆。

绘梨衣乖巧地点了点头,暗红色的眸子依旧亮晶晶的。

零坐在对面,安静地喝着红茶,

路明非收回伸在半空的手,重新搭在桌面上。

他端起那杯冰水,轻轻喝了一口。

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起伏的黑海,眼底的赤金彻底内敛,化作一片波澜不惊的幽深。

一切都回到了那安稳嘈杂的日常中。

仿佛刚才那个定格时空的小魔鬼,从没有出现过。

“明?”

身旁传来一声很小声的轻软的嘟囔。

最近路明非让绘梨衣在他身边的时候,即便有人,也可以勇敢说话,效果还是有一丢丢的。

绘梨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少女双手扒在桌子上,微微歪着脑袋,清澈的暗红眸子正好奇地看着他。

她从口袋里摸出小本子,写了一句:

【在笑什么?】

路明非回过神。

他转过头,看着身侧的红发少女,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

“没什么。”

“看你可爱。”

【嗯..】

绘梨衣眨了眨眸子,双手捧着咖啡小嘴抿了抿。

....

夜幕降临。

樱国海域的冷风吹过摩尼亚赫号的甲板。

守夜人与烂柯论坛上,鲜红的字体准时跳动。

【诺玛:傍晚五点半,首席训练时间。】

直播画面亮起。

甲板中央,探照灯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路明非左手捧着一本厚厚的典籍,右手倒提着一把普通的白蜡木剑。

白衬衫在海风中微微翻卷。

他的对面。

恺撒·加图索双手握着狄克推多,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兴奋。

甲板边缘,观众席已经满座。

绘梨衣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抱着那只轻松熊,暗红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央。

零站在路明非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毛巾和水壶。

苏晓樯、诺诺、苏恩曦等女孩们坐成一排,桌上摆着果茶和零食,俨然一副惬意的观战姿态。

“唰——”

恺撒动了。

狄克推多带起凄厉的风声,犹如一道金色的闪电,直劈路明非的面门。

这一刀很快,也很重。

带着加图索家继承人的骄傲与决绝。

然而。

路明非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的视线依旧落在那本厚厚的典籍上。

只是右手手腕随随便便地往上一挑。

“啪。”

一声闷响。

白蜡木剑精准无误地贴在了狄克推多的刀脊上。

没有硬碰硬。

只是一带,一拨。

恺撒只觉得刀身传来一股诡异的黏力,自己引以为傲的重斩瞬间失去了准头,擦着路明非的肩膀劈空。

路明非脚下微错,木剑顺势一拍。

“砰。”

剑脊拍在恺撒的手腕上。

恺撒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你的刀,一如既往想要挥得很重。”

路明非依旧看着书,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散漫清淡,

“但你发现没有。”

他翻过一页书,抬起眼帘,看着这位骄傲的贵公子。

“你遇到我之后……”

“你的刀里,似乎反而生出了怯意。”

空气安静了一瞬。

恺撒握着猎刀的手猛地攥紧。

他站在原地,呼吸微微有些粗重。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他大概会直接一刀砍过去。

但他看着眼前这个黑袍少年。

片刻后,金发青年垂下刀,苦笑了一声。

“不愧是你。”

恺撒摇了摇头,眼底透出几分坦然的释怀。

“总能看穿我。”

“是。我怯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角,直到他遇见了真正的怪物。

见识过了那种足以斩开天地的暴力,他挥刀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去衡量,去比较,去畏首畏尾。

“不过不管是过傲,还是妄自菲薄,都不是好事。”

路明非合上书本。

他看着恺撒,语气温和了几分。

“每个人背负的东西都不一样,目标不同,要走向的地方自然也不一样。”

“你大可不必非要用我的影子来丈量你的刀。”

恺撒微微蹙眉。

“可是……”他看着路明非,

“强弱的标准,在这世上是一致的。”

“是啊。”

路明非看着他,

“强弱确实如此,”

少年单手提着木剑,声色被海风送出很远,透着股历经千帆的通透。

“所以啊,人要在某种时候,学会接受自己当前究竟有多大的能力。”

“因为,很多时候。”

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场边的姑娘们,看了一眼那些注视着他的人。

“你挥刀做出决定的那一瞬间。”

“不止是你自己。”

“还要决定你身后,那些你在乎的人的命运。”

恺撒闻言怔了怔,似乎脑海之中闪过什么画面。

“如果你没有强到可以无视一切规则,那就不要盲目地挥刀。认清自己的极限,才能保护好你身后的人。”

路明非看着恺撒,一字一顿。

“承认自己的局限,然后为了他们,拼尽你的极限。”

“找出能救下、守护重要的人的万全之法”

“这才是挥刀的理由。”

海风穿过甲板。

恺撒僵在原地。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某种一直困扰着他的迷雾,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碎。

他想起了在那个幻境里,看到的母亲。

他想起了那个在风雨中普通却执着的女孩,想起了自己曾经那仿佛能斩断一切、却差点伤到身边人的骄傲。

想起了那些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良久。

恺撒深吸了一口气,将狄克推多收回刀鞘。

他看着路明非,神色郑重。

“我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