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亚历山大社区笼罩在昏暗的灯光下，瞭望塔上的探照灯在墙外慢慢转动，光柱扫过那片黑漆漆的树林。
瑞克站在社区中心的窗户前，手里攥着对讲机，正在跟卡尔通话。
卡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说他在学校考试得了A，说朱迪斯一直喊着爸爸，说她想爸爸了。
瑞克笑了一下，正要说话，脚下突然一震。
不是地震，是爆炸。
对讲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卡尔的声音还在喊：“爸？爸？怎么了？”
瑞克没来得及捡，他已经冲出去了。
铁墙又塌了。
两个月刚修好的那段，被卡车撞过的那段，又塌了。
铁板向内翻卷，铰链崩断，碎片飞溅，烟尘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瞭望塔上的人最先反应过来，枪口朝下，对着缺口方向扫射，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
一排子弹从塔下飞上来，打在塔壁的铁皮上，叮叮当当，火星四溅。
塔上的人闷哼了一声，从塔上摔下来，砸在地上，不动了。
瑞克蹲在社区中心的台阶后面，对讲机已经捡起来了。
“所有人注意！掠夺者！做好战斗准备！T仔，照明弹！”
T仔蹲在社区中心的屋顶上，手里攥着信号枪，朝天开了一枪。
照明弹拖着白色的尾焰升上夜空，在最高点炸开，光芒刺眼，把整个社区照得如同白昼。
铁墙的缺口外面，黑压压的全是人——不是几十个，是一百多个人。
他们端着枪，弓着腰，散成扇形，朝缺口涌过来。
獾站在人群后面，手里举着望远镜，看见那枚照明弹在头顶炸开，冷哼一声。
照明弹又如何？
他有一百人，里面只有五十几个。
一百打五十，优势在我。
獾挥了一下手，人群开始往前冲。
瑞克蹲在缺口左侧的一辆翻倒的厢式货车后面，手里端着枪，等那些人冲进射程。
“打！”
枪响了。
不是零星的几声，是密集的一片，从缺口两侧、从屋顶上、从围墙后面的各个角落同时炸开。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出去，打在那些冲锋的人身上，有人倒下去了，有人趴在地上还击，有人躲到树后面，子弹打在树干上，树皮碎片四溅。
獾的人被压制住了，冲不进去，退不回来，趴在碎石地上，枪口对着黑暗胡乱扫射。
“RPG！有RPG！”
有人在喊。
獾也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枪声，不是喊声，是炮弹撕裂空气的声音，尖锐的，刺耳的，像火车刹车。
前军人的他，知道那是什么。
“迫击炮——！隐蔽！”
炮弹落在冲锋队伍的正中央，炸开一团火光。
冲击波向外扩散，把人掀飞，残肢和碎石一起飞上半空，下雨一样落下来。
断腿的、断手的、被弹片削掉半边脸的，惨叫声在夜里炸开，像一锅煮沸的粥。
剩下的人懵逼了。
不是说里面只有步枪吗？怎么有炮？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迫击炮的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缺口外面，炸得那些趴在地上的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有人开始跑了，不是冲锋，是逃命。
刚跑出去没几步，又一发炮弹落在他们中间，炸开，又倒下几个。
地面上传来震动，不是炮弹落地的那种震，是履带碾过地面的那种沉。
坦克从社区侧面的阴影里开出来，灰白色的炮塔在照明弹的光芒下泛着冷光，炮管指向那堆还在挣扎的掠夺者。
轰——坦克开炮了。
炮弹落在獾的指挥位置旁边，泥土和碎石飞溅，獾被气浪掀翻，在地上滚了两圈，耳朵嗡嗡响，听不见声音了。
“朗尼！RPG！把坦克炸了！”
獾的声音沙哑，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朗尼扛起RPG发射筒，蹲在一棵被迫击炮炸断倒下的大树后面，瞄准了那辆坦克的炮塔。
一道白光从坦克的炮口闪出，朗尼只来得及骂了一声“厚礼蟹”，炮弹已经飞过来了。
轰——朗尼所在的位置炸开一团火球，硝烟散去后，地上只剩下一双冒着烟的军靴，歪在碎石堆里，鞋带散了，还在冒烟。
獾趴在地上，看着那双军靴，脑子里一片空白。
前天来侦察的时候，这里还只有步枪和几个守卫。
今天怎么冒出了大炮和坦克？
谁他妈能告诉他？
剩下的人开始溃逃了，不是走，是跑，扔下枪，扔下背包，扔下受伤的同伴，拼命往树林里跑。
跑得慢的被炮弹追上，被子弹追上，被行尸追上了。
不，不是行尸——树林里也有枪声。
子弹从树林里射出来，不是零星的几发，是密集的、持续的、像割草机一样的扫射。
血雾在月光下喷洒，那些跑进树林的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一个个倒下去，叠在枯叶上，叠在彼此的身上。
“投降——！我们投降——！”
有人扔掉了枪，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獾趴在地上，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去，举起手，把手里的枪扔在地上。
獾无奈大势已去也扔了枪，站起来，举着双手，朝社区的方向走过去。
獾走得很慢，腿在抖，手也在抖，但他举得很高，高得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瑞克从厢式货车后面站起来，枪口对着獾的胸口。
“跪下。”
獾跪下了。
其他人也跪下了，一排一排的，像被收割后留下的麦茬。
有人受伤哀嚎痛哭，有人还在平复刚刚惨烈还没回过神压抑气喘，有人趴在地上装死。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照出他们脸上的恐惧、茫然、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T仔从屋顶上滑下来，走到獾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你带了多少人？”
獾低着头。
“一百。”
T仔笑了。
“一百人就来攻打我们一千多人武装力量，你知道我们有几个坦克？”
獾脸色苍白，一千多人？
朗尼那个混蛋不是说五十人吗？
这特娘一折折扣都没有他说那么少。
獾摇了摇头。
“五辆。”
獾闭上了眼睛。
瑞克拿起对讲机。
“清理战场，俘虏押到仓库里关起来，受伤的送医务室，死了的，拖远点烧了。”
瑞克把对讲机收起来，走到獾面前。
“谁派你来的？”
獾没说话。
瑞克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不说我也有大概到，里士满城市那边的吧？”
獾愣一下，还是闭口不言。
“带下去，他很快会说的。”
瑞克挥了挥手，泰尔西和几人押送獾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