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士满新边界据点笼罩在一片沉闷的灰蓝色中,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过滤成了冷白色。
琼坐在办公室里,手指不停地敲着桌面,从昨晚开始,她的右眼皮就一直跳。
琼试图用工作来分散注意力——签了几份配给单,听弗恩汇报了物资库存,甚至亲手写了一封给巡逻队的嘉奖令。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门被推开了。
弗恩走进来,脸色苍白,眼镜歪在鼻梁上。
“琼,艾娃跑了。”
琼的手指停了。
“大卫知道了,他在广场上,召集了人手。”
琼站起来,又从窗边看下去——广场上,大卫站在台阶上,身后站着二十几个人,有人拿着枪,有人拿着棍棒,有人只是空着手站在那里,但他们的表情都一样——愤怒。
琼转过身,看着弗恩。
“叫艾达和鲍勃,带上人手,跟我去见他。”
街道上,两拨人面对面站着。
琼这边六十多人,枪口朝下,但手指都搭在扳机上。
大卫那边二十多人,人数少,但站得直,眼睛里的火没灭。
琼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像一棵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景观树。
大卫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没拿枪,但腰间的枪套是鼓的。
“大卫,你带这么多人是想干什么?”
琼的声音很大:“我才是这里的领导者,你带着人拿着枪在街上走,是想造反吗?”
琼的目光扫过大卫身后那些人,声音又拔高了几度:“你们这些人,跟着他闹,想过后果吗?”
人群里有人低下了头,把目光移开了,但没有人退后。
附近观望的民众越来越多,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有人蹲在自家门口,有人站在巷口,双手抱在胸前,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你们知道那些高层每天吃什么吗?肉罐头、水果罐头、新鲜的鹿肉!”
一个女人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
旁边的人冷笑了一声。
“咱们呢?发霉的面包,难以下咽的糊糊,狗都不吃。”
又一个人凑过来,声音更小。
“让他们打,打完了,咱们捡漏。”
几个人的窃窃私语没有传到琼的耳朵里,她还在对着大卫喊话。
“你派人去袭击亚历山大社区!”
大卫的声音比琼更大,像从胸腔里炸出来的:“你还派人监视我,把艾娃关起来!琼,你疯了吗?”
琼冷笑了一声。
“不掠夺,难道让这里所有人喝西北风?你去搜刮物资,能找到什么?几百张嘴等着吃饭,你拿什么喂他们?”
琼转过身,面朝那些观望的民众,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但依然很大。
“今天大家还能吃饱,是谁的功劳?是我!是我不顾危险,派人出去找物资,派人出去掠夺那些有储备的地方!你们以为靠大卫那套“和平接触”就能活到现在?”
人群动了一下。
有人小声说:“她说的也是,虽然吃的跟狗屎一样,但至少没饿死。”
旁边的人不说话了。
大卫攥紧了拳头,正要开口,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枪声,是铁门被撞开的声音——沉重的、金属扭曲的、铰链崩断的声响。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看见据点的大门被一辆灰白色的坦克撞开了。
铁门歪在一边,门轴上的铰链断了,卷曲着,像被揉皱的纸。
坦克的履带碾过碎石子,发出沉闷的嘎吱声,炮塔上的炮管指向天空,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坦克后面跟着一群穿黑色作战服的士兵,防弹盾牌举在前面,步枪架在盾牌上,步伐整齐,像一台台被同时启动的机器。
屋顶上,也冒出了穿黑色制服的人,枪口朝下,俯瞰着整条街道。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往后退,有人蹲下去,有人把手举起来了。
一辆悍马从坦克后面开出来,车身上印着红白色的标志,在大卫面前停下来。
车门打开,獾被推出来,摔在地上,手铐磕在碎石路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獾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瑞克从悍马里跳出来,目光扫过街道上那些举着枪的人,扫过那些蹲在屋顶上的、穿着黑色制服的士兵,扫过那些躲在巷口观望的民众,最后落在人群最前面那个穿西装的女人身上。
“谁是琼?”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琼。
琼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刚才那副“我是领导者”的表情,但嘴角在微微发抖。
琼看了一眼地上的獾,又看了一眼那辆坦克,看了一眼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然后看着瑞克。
“我是。”
琼的声音很稳,但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瑞克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就是你让他带着一百个人,拿着RPG,昨晚袭击了我们的社区。”
瑞克朝地上的獾扬了扬下巴:“他招了,说是你指使的。”
琼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不认识他,他可能是被别人收买了,诬陷我。”
瑞克看着她,没说话。
琼的目光开始躲闪了。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没有权利进入我们的地盘——”
瑞克气笑了,没理她,转过身,朝身后挥了挥手。
几个士兵押着十来个俘虏从坦克后面走出来,排成一排,蹲在地上。
他们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有人脸上有血,有人胳膊上缠着绷带,有人还在发抖。
瑞克走到第一个俘虏面前,蹲下来。
“谁派你们去的?”
俘虏低着头,没说话。
“砰”的一声。
第一个俘虏倒下。
瑞克站起来,走到第二个面前。
“谁派你们去的?”
第二个俘虏惊恐抬起头,看了琼一眼连忙开口道:“琼,是琼派我们去的。”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一个都说琼。
琼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狡辩没有用。”
瑞克转过身,看着琼。
琼的手往腰后摸去。
枪响了。
不是瑞克开的,是他身后的士兵。
子弹打在琼的手腕上,琼惨叫了一声,枪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
琼捂着受伤的手腕,退了两步,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
“大卫!开枪啊!反抗!不然他们都会杀了你——!”
琼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大卫站在那里,手按在枪上,但没拔出来,他身后的人也没动。
琼又转向那些观望的民众。
“你们还看什么?他们会抢走你们的食物!会抢走你们的一切!你们还不反抗,等着被他们当奴隶使吗?”
人群里有人在犹豫,有人在交头接耳,但没有人站出来。
“抢就抢吧!那狗屎一样味道他们想吃就给他们吃吧!”
众人一脸淡漠神情。
T仔从瑞克身后走出来,走到琼面前,
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琼的头歪了,嘴角裂开了,血从嘴角渗出来。
T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塞进她嘴里。
琼呜呜了两声,被两个士兵拖走了,腿在地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瑞克站在街道中间,看着那些还在发抖的、举着枪的、蹲在巷口的、躲在窗后的、所有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瑞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递给身后的士兵。
士兵接过去,插进一台便携式投影仪里,墙壁上亮起了画面。
佐治亚州亚特兰大市,阳光明媚。
几分钟后。
播放画面停了。
街道上很安静。
有人还在看着那面已经静止的旗帜,有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枪,有人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了。
“那里的人,皮肤白白的,气色那么好,过得比咱们滋润多了。”
一个中年女人小声说。
旁边的人接话:“每天干活吃的跟狗屎一样糟糕,不干活的也吃一样,凭什么?”
又一个人说:“去了那边,靠自己干活换吃的,想吃什么换什么,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担心有人偷懒你还得替他分摊份子。”
几个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说话。
“我加入。”
“我也加入。”
“算我一个。”
三百多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街道的另一侧,等着被安排。
大卫站在那里,身后还站着几个人,有人还在犹豫,有人已经走过来了,他看着那些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的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大卫以为自己能用三百人的加入换取一个职位,现在三百人自己走了,他的筹码没了,他低下头,把手从枪上拿开了。
瑞克走到大卫面前。
“你呢?”
大卫抬起头,看着瑞克的眼睛。
“我也加入。”
瑞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