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考队的越野车旁边，赵辰朗一会低头看看自己相机取景器里的画面，一会又抬头眯着眼使劲张望远处的那个方向，就这样不断地重复低头抬头的动作，整个人都好像有些魔怔了。
说真的，如果不是用这个长焦镜头拍的话，光靠肉眼还真的很难从前方的荒原上分辨出那两个几乎与地面浑然一色的背影。
地面原本就是灰白交错的，偶尔有深黑的石头，或者是带着点绿意的杂草，熊猫那身黑白相间的保护色，简直不要太适合在这里伪装了。
哪怕背上多了个背包，也是一样的难以发现。
接连用肉眼和镜头来回确认了好几次，赵辰朗终于有了十足的把握判断，远处那两个移动的动物就是熊猫！
“小朗老师，你这是高反又严重了吗？怎么像是看见幻觉了一样？”
刚刚拿着望远镜从车上下来的科考队长，看着赵辰朗这副魔怔的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
“王队长……”
博主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把取景器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确实不是我的幻觉吧？”
王队长半信半疑地凑过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也愣住了，同样魔怔般地瞪大了眼睛。
画面中，两只黑白配色的熊，正闷头在荒原的坡上小跑着，那只大的背上甚至还背着一个军绿色双肩包！
“这……这怎么可能？！”
王队长揉了揉眼睛，跟刚刚的赵辰朗一样，抬头看看远处的方向，又低头看看相机取景器。
一般在雪域高原上能看到的熊类，通常都是雪域棕熊，也就是俗称的藏马熊，远方那两只熊在体型方面确实与之相匹配。
但他王队长好歹也算半个动物学家，在雪域高原带队考察了这么久，哪还能认不出藏马熊来？
藏马熊身上的毛发的确会出现白色的部分，有时轮廓会在脖颈乃至肩膀处形成白色的环状，这是它们最大的特征之一。
但无论从四肢比例，还是行走姿态来看，取景器中的这两只熊，都与藏马熊相去甚远。
这分明就是两只大熊猫啊！
“队长，多亏了你刚才当机立断，把车开上来寻找野牦牛的观测点！”
赵辰朗心有余悸的同时，又有些庆幸，“这要是咱们刚才没拐弯，肯定会错过这个重大发现！”
王队长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作为一名学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说起两只同行的成年大熊猫，王队长第一个想起的还是那对火遍全网的瑞瑞和墩墩，之前他还关注过这对姐弟与象群同行的新闻，依稀记得其中瑞瑞的脖颈上，好像就挂着一个背包。
但那背包的样式和颜色，都与取景器里的完全不同。
而且它们姐弟之前是在云州的，与这里相隔几百公里，以大熊猫的速度……
王队长在心里估算了一阵，突然愣住了。
野生大熊猫正常情况下的行动速度的确很慢，但如果是在迁徙状态，部分个体完全能够做到日行十几乃至几十公里。
两只正处壮年的大熊猫，一个多月的时间，从云州走到这里，虽然有些快了，但也不是不可能。
王队长眼睛一亮，赶紧将自己的这个猜测告诉了赵辰朗和其他队员。
在场的除了一两个记者和视频博主外，其余人都是专门研究野生动物，说实话，但凡是有点专业素养的人，就没有不对那熊猫姐弟俩不感兴趣的。
“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尾随它们！哪怕是捡点粪便样本也好！”
众人一拍即合，立马收拾起刚部署下来的设备，准备上车追踪。
然而，就在这时……
“滴——滴——滴——！”
越野车驾驶座上，一般只有突发状况才会响起的卫星电话，突然刺耳地嚎叫了起来。
王队长愣了一下，心头突然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深吸了一口气，接起电话：
“这里是藏区三号生态科考队。”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十分陌生，显然不是他原本安排接应的人。
“这里是西部应急管理联合指挥中心。你部所在网格坐标及周边五十公里，即将作为突发航空航天器残骸的预计坠落区。立刻沿原路撤出该区域！”
队长脸色大变：“等一下，同志，我们刚刚在这里发现了一个重大的生态学……”
“立刻撤离！”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重复，立刻原路撤离！不得在原地逗留，不得四处张望！限你部在二十分钟内脱离该网格，违者以危害国家安全论处！”
嘟——嘟——嘟——
电话被强硬地挂断。
王队长握着卫星电话，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在国家安全和天外残骸面前，什么生态大发现都得靠边站。
尽管心里再怎么不愿意，他还是一咬牙，转头对着刚收拾好设备，正蓄势待发的队员们喊道：
“全体上车！我们立刻撤离！”
“可是队长，那两只熊猫……”
“这是国家最高级别的清场指令！想进军事法庭你就留在这！”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两辆越野车在雪地上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甚至连掉落在地上的一个保温杯都来不及捡，便卷起漫天雪尘，如同逃命一般顺着原路狂奔而去。
……
此时，数里之外。
潘芮和潘茁正往前小跑着，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再次停下脚步回过头。
潘茁眨了眨眼睛，只看见两个冒黑烟的铁盒子飞也似地跑了。
那方脸人类，也已经不见踪影了。
“他们…走了？”
潘茁的语气好像有点遗憾，虽然姐姐说过那方脸人类不是狐狸变的，他也愿意相信姐姐的话，但是万一呢？
如果狐狸都能变成人，那他是不是也能变呢？
自从开智之后，潘茁跟孟璃这样的人接触过，又走进过人类居住的地方看过，最后还看到了姐姐身上冒出来的人类虚影……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心底里，就隐隐约约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直到见到疑似方脸狐狸变成的方脸人类，他才真正地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念头其实是一种向往。
人类的世界，有那么多好人，还有很多好吃的和好喝的……一定非常美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