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少白:夜见雨生魔(1 / 1)

雨生魔在驿馆里等得心烦意乱。

他本就不耐烦等人,更何况等的还是那个磨磨蹭蹭的徒弟。

他在屋里走来走去,靴子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带着火气。

酒葫芦里的酒已经喝干了,他晃了晃,空的,随手扔在桌上。

门被敲响,不是叶鼎之,是驿馆的管事,躬身站在门口,声音都在抖。

“有贵客来访。”

雨生魔眉头一皱,他在大雍没什么熟人,更没什么贵客。

他正要开口说不见,一个人已经走了进来。

时苒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腰间佩着那把漆黑的刀。

她走进来,像是走进自家后院,随意得很。

雨生魔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时苒走到主位,坐下,看着雨生魔,嘴角弯了一下。

“朕不便在宫内召你,只得深夜前来,雨生魔,久仰了。”

雨生魔站着没动,他不习惯仰头看人,更不习惯被人俯视。

他这辈子,痴迷武学,一心要打败李长生,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朝堂上的皇帝,江湖上的掌门,他见过的多了,没一个能让他正眼瞧。

可这个女人,不一样。

不是她有多厉害,是他坐立不安。

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看哪儿都不对劲。

他干脆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时苒。

“李长生呢?”

时苒不急不慢,也不介意雨生魔的无礼。

“他在北境,最多两个月就回来了,你放心,他跑不了。”

雨生魔哼了一声,他不信她,可他知道,李长生不会听任何人的话,除非他自己愿意。

这个女人能让李长生去北境,还能让他回来,说明她有两下子。

他不想承认,可心里已经信了几分。

“朕给叶鼎之完善的那套功法,你觉得如何?”

雨生魔的眼神变了一下。

那套功法,他琢磨了无数遍。

不得不承认,改得好。

那些他想了多年都没想通的关节,被人轻轻松松点破了。

那些他以为已经到了极致的地方,还能往上走。

这套功法,不仅让叶鼎之脱胎换骨,连他这个当师父的,都受益匪浅。

“不错,之前容易走火入魔,迷失心智的隐患,全解决了,叶鼎之那小子,根基不稳,练了之后突飞猛进。”

时苒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点。

“朕可以再授你一功法,比叶鼎之那套,更深,更精,练成了,天下第一,不在话下。”

雨生魔的呼吸停了半拍,天下第一,这四个字他等了一辈子。

从年少时第一次握剑,他就想做天下第一,可始终被李长生压一头。

“你想要什么?”

时苒看着他,那双眼睛清清冷冷的,可那冷里面,有东西在烧。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朕可以给你,可你要知道,朕给你的东西,从来不是白给的,担得起这份代价,才有资格拿。”

雨生魔的心跳快了,他这辈子,什么代价没付过?

断过骨头,流过血,被人追杀过,被人背叛过。

他什么都付得起。

“你能力不错,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诓我?”

时苒摊开左手,掌心朝上,掌心上,金、木、水、火、土,五行变幻。

五行的光芒在她掌心流转,映在她的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亮。

雨生魔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不是真气,不是内力,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功法。

他心跳快得像擂鼓,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到这种东西。

他想要,他太想要了。

时苒收回手,掌心一握,五行之光消失了。

“此乃修仙之道,朕不可能轻易拿出,想要吗?”

雨生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翻涌的渴望。

“什么代价我都付得起。”

“如果这代价,可能会让你死呢?”

“何意?”

“天下四境,分东西南北,四境之外,有域外仙人,那处屏障一旦被打破,域外仙人就会涌入这世间,到时候,天下覆灭,生灵涂炭,万劫不复。”

“朕要你守南境,等时机到了,要你以命掠阵,九死一生,熬过了,前路坦途,过不了,入轮回,这就是代价。”

雨生魔看着她,想起自己这辈子,从第一次握剑开始,就一直在追。

追李长生,追天下第一,追了这么多年,现在,她告诉他,前面有一条路。

那条路,可能是通天大道,也可能是死。

他以身饲魔,岂会惧死。

时苒继续道:“雨生魔,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恨过李长生,也敬过他,你想打败他,是想证明自己,你不服。你不服这天下,有人比你强,你不服这老天,不给你机会。”

“但朕可以给你机会,你替朕守南境,替朕以命掠阵,朕让你踏上真正的修仙之路。”

雨生魔看着她,那双一向冷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何为修仙之路?”

“引气入体为练气,筑就道基为筑基。”

“凝练金丹为金丹,化丹成婴为元婴。”

“婴出化神为化神,神游太虚为炼虚。”

“合道归真为合体,渡劫飞升乃大乘。”

“一步一境,一劫一难。”

“斩尘缘,断凡俗,逆天而行,以求长生。”

雨生魔的呼吸停了,他听过很多关于修炼的说法,各有各的说法。

可没有一种,像她说的这样。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

他的心在跳,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他的手在抖,抖得连剑都握不稳。

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激动过。

时苒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雨生魔,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雨生魔乖乖摇头。

“这叫道,天地万物的道,日月星辰的道,你手里的剑、心里的剑、这一辈子放不下的执念,都是道。”

“你以前练的,是术,剑术,杀人术,争强好胜的术,术再好,也是术,到不了道的境界,朕给你的,是道。”

雨生魔攥紧了拳头,她说的对。他练了一辈子剑,可练来练去,不过是术。

“你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朕需要你,需要你的剑,天下也需要你。”

“朕给你路,是让你有机会,去看看那些真正的对手。”

“你不是替朕卖命,你是替你自己,替你这把剑,替你这个人,没白来这世上一趟。”

“李长生或许是天下第一,但他不如你,在朕眼里,你是一个明知道前面是死路,还敢往前走的人。”

“难道你不想搏一搏,走出一条通天大道吗?”

“所以你会活着,活着回来,活着走到那条路的尽头,朕等着你。”

好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说的时苒自己都激动了。

夜风吹开窗户,吹乱雨生魔的头发,吹不散他心里的那团火。

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