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玄奘,你怎么看?(1 / 1)

幽冥界。

森罗宝殿。

十殿阎君在上,大殿两侧牛头马面、持戟鬼使肃立无声。

大殿正中

被勾魂索死死锁住的鼍洁跪在左侧。

铁链从他脖子上绕了两圈,垂到地上,另一端拴在殿柱的铜环上。他依旧昂着头颅,面容狰狞,对着上方咆哮:

“我是泾河龙脉!我舅父是北海龙王敖顺!我的兄长们都是龙神!你们这些阴曹鬼吏,有什么资格审我!”

“放开我!叫我舅父来!我要见我舅父!”

右侧。黑水河神举着血状,一言不发,他的身体半透明,跪在那里,像一团随时会散去的雾,状纸举得很高,纹丝不动。

十殿阎罗坐在高堂之上,脸色难看。

秦广王皱着眉,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楚江王摸着胡子,嘴角往下撇着。宋帝王双手拢在袖中,闭着眼,像睡着了。五官王盯着鼍洁,没有表情。

阎罗王坐在正中,黑如锅底的脸上满是怒意,高声骂道:

“混账东西!你毁坏河神水府、屠戮河神亲族,罪行确凿,你之罪,已查证无误,自该受罚!何谈收你不得!”

“留你在此,无非是为黑水河神状告北海龙王徇私一案做个证人。”

“此乃森罗宝殿,阴阳法度之地,安敢放肆!”

阎罗王气得胡须乱颤,指着堂下的鼍洁:

“你便是那龙子龙孙,如今也是那已死亡魂!到了这幽冥地府,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受不得我管?好大的口气!”

“牛头马面何在?”

堂下两侧,两位阴帅轰然跨出列:

“在!”

阎罗王冷哼一声:“掌嘴!给我打!让他清醒清醒,明白这是什么地方!”

这鼍龙自打进了鬼门关就嚣张跋扈,牛头马面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得令之后,牛头大步上前,一把薅住鼍洁的头发,将他抓起来,把脸露出来。

然后马面抡起粗壮的胳膊,“啪啪”就是两个极重的耳光,直接将鼍洁扇飞。

紧接着抓住铁链猛的一拽,又拽了回来,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踹翻在地。

牛头跟上去,一脚踩在他背上。马面补了一脚,踢在他腰眼上。

两个人轮流招呼,打得利索,打得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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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殿阎君都没有阻拦。他们的目光不在鼍洁身上,在别处。

他们为难。

不是为难鼍洁,这种货色怎么样都无所谓,地府里每天都有。

他们为难的是那桩案子。

四海龙王,掌管天下水域,地位特殊,若真要阴曹地府发拘魂令,将堂堂北海龙王拘下幽冥来问审,且不说可行否。

就这个等级来说,从来没有先例,也不是他们地府能自己做主的事,得有天庭的旨意才行。

几位阎君齐齐往下方看去。

地藏王菩萨趺坐在莲台之上。双目微闭,宝相庄严。

如泥塑木雕般岿然不动。

那鼍洁挨了一顿狠的,终于老实了。

他缩在角落里,再也不敢出声,就那么哆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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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阴风骤然一顿。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玄奘还没进门,刚老实没多久的鼍洁,就察觉到了这种熟悉的气息。

刚要开口:“臭和尚!臭——”

牛头抬起蹄子,又是一下,把他剩下的话全踩了回去。

随后,牛头一脚接一脚地狠狠踹在鼍洁的肚子上,却没有发出声音。

玄奘跟随谛听迈过门槛,走入大殿。

谛听先向玄奘与悟空点点头,然后径直走向莲台,趴下不动。

在这阴惨惨黑漆漆的森罗宝殿中,玄奘那身月白色的僧衣显得格格不入,浑身散发着一种微光。

马面则极有眼力见地跨前一步,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玄奘的视线。

那张长长的马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极度违和的谄媚笑容,对着玄奘与悟空连连点头。

悟空看了马面一眼,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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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殿阎君见正主到了,纷纷从高堂上起身,快步走下台阶,迎上前去。

“我等,见过圣僧,见过大圣。”

齐齐拱手见礼。

玄奘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还礼,声音温和:“贫僧玄奘,见过诸位阎君,让诸位阎君为难了。”

秦广王连连摆手,满脸惭愧:

“圣僧言重了!是我等阴司办事不力,这等案子实在是没见过,拿不定主意。”

“劳烦地藏王菩萨出面,也连累圣僧与大圣多跑这一趟幽冥,实乃我等之过。”

悟空冷哼一声,张嘴就想发难。

玄奘只是微微偏过头,平静地看了悟空一眼。

悟空到嘴边的嘲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撇了撇嘴,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有些无聊地开始掏耳朵,不说话了。

秦广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大为震撼。本来就做好挨骂的准备了。

没成想这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居然真有人能用一个眼神就管得住?

长见识了!

玄奘朝秦广王躬身行礼道:“阎君言重。我等师徒西行一路上,承蒙诸位阎君相助。贫僧还未曾当面道谢,今日在此一并谢过诸位。”

十殿阎君连忙一齐摆手,纷纷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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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过后。

玄奘越过众位阎君,穿过空旷的大殿,走到那座金色的莲台前。

他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僧袍,双手合十,对着莲台上的人深深一拜。

“玄奘,见过地藏王菩萨,谢菩萨此前出手救命之恩。”

地藏王菩萨缓缓睁开双眼。

很普通,整个人都很普通,那双眼睛也很普通,没有其他特别,就是深,深得看不到底。

他看着玄奘,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也很普通:

“金蝉子。”

“许久不见。”

他看着玄奘,语气温和,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在路上遇见拉家常,

“你之前每次来,皆是匆匆路过。我又离不开这幽冥,故而许久未见。”

菩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一次,也算是正好能聊聊。”

玄奘合十,刚要开口解释。

地藏王却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现在是玄奘。”

地藏王的笑容略微扩大了些,却显得略微有那么一丝僵硬和不自然。

“上次文殊来找我,说是让我看看他新收的弟子神魂是否受损,实则是想与我炫耀。”

地藏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些无奈,

“他对你可是赞不绝口。”

他顿了顿。

“观音尊者也是找我多次,说你宿慧觉醒,让我也想想办法,凑凑劫难。”

“我身边人少,确实走不开,不过我也确实想见见你。”

玄奘合十,没有说话,就那么听着。

地藏王菩萨收起笑容,看向玄奘问道:

“此案牵涉颇大,也与取经变数有关。”

“河神状告北海龙王徇私枉法,纵容子侄。”

“玄奘,你怎么看?”

玄奘神色肃穆,再次合十,沉声说道,

“贫僧以为,既然河神状告北海龙王,如此大案,原告在此,不论被告者地位如何尊崇,理应到场,与这河神当面对质,方算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