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往前走了一步,接过话茬。
“菩萨,来之前,俺师父已经让俺三师弟,跟着他家那北海堂哥回龙宫去找那老龙王了。”
然后咧嘴一笑:
“俺寻思着,就冲这老河神闹出的动静,玉帝老儿也没法装糊涂。圣旨估摸着已经在路上了”
他用金箍棒敲了敲森罗殿那硬邦邦的地砖,发出“邦邦”两声闷响:
“就是不知道,这案子,打算搁在哪儿判?”
话音刚落。
“大圣聪慧,料事如神啊。”
一道清朗中透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只见太白金星手持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带着标志性的和蔼苦笑,匆匆飘入大殿。
拂尘搭在臂弯,白胡子轻轻飘动,仙风道骨。
他一落地,便对着十殿阎君,双手平举圣旨,朗声道:
“十殿阎罗接旨!”
话音未落,原本分列两班的十殿阎君齐齐整冠束带,以第一殿秦广王为首,齐刷刷撩起蟒袍下摆,躬身垂首。
牛头马面等鬼差闻声跪倒在地。
太白金星这才缓缓展开圣旨,高声读道:
“昊天金阙至尊玉皇上帝敕曰:黑水河一案,事关神道法度,牵涉龙族,兹事体大。”
“着十殿阎罗于森罗殿内,彻查该案。”
“以第五殿阎君阎罗王为主审。”
“即刻拘传北海龙王敖顺,到场对质!”
“不可偏私,不可拖延,若有包庇,同罪论处,钦此!”
最后“钦此”二字落下,圣旨上的“玉皇敕命之宝”朱印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
秦广王率先叩首,额头触地,其余九位阎君紧随其后,行三跪九叩大礼,声音整齐划一:
“臣等接旨!”
礼毕,秦广王起身,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向上,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
然后退后两步,侧身将圣旨转交给阎罗王,前者面色凝重,指尖微微收紧,后者点了点头。
不过所有阎君心里也都长出了口气,有了这道旨,他们审案名正言顺,抓人也有了名头。
阎罗王拿到圣旨,立刻转过头,快步走到角落,看着还想继续踹鼍洁的牛头和马面。
“行了行了,就是一根筋!知道什么是正事吗?管他作甚!快与我一起去拘传龙王!”
说完,阎罗王向着在场诸位告辞,举着圣旨,带着牛头马面,风风火火地去拘传龙王。
看着阎罗王的背影消失,秦广王转头看向崔判官,压低声音,沉声道:
“旨意下了,赶紧去准备人手。”
“此案三界瞩目,龙王要下界受审,可绝不能在咱们这儿出岔子!”
崔判点头称是,小跑着去安排人手。
一切安排完毕,秦广王这才转过身,对着众人笑眯眯的:
“菩萨,圣僧,大圣,金星。诸位还请移步偏殿奉茶。”
他伸手做了个极其恭敬的“请”的姿势,
“这北海龙王要下来,还得费些时辰,急不得,您几位先到偏殿叙叙旧聊聊天。”
玄奘闻言却摇了摇头,走到大殿右侧。
太白金星办完差事,先是与菩萨和玄奘相互见礼,然后便拉着悟空闲谈,问什么情况。
听到秦广王所言,正要和悟空往偏殿走,看着玄奘的样子。
眯着眼摸了摸胡子,来了来了!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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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河神依旧跪在那里。
“河神,您起来吧。”
玄奘轻声说道。
老河神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惶恐与愧疚:
“圣僧……为了小神,又劳烦您来这阴曹地府走一遭,真是对不住!”
玄奘微微一笑,伸出手把他扶起来,在地府亡魂是有实体的。
“怨不得您。”
玄奘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您先起来,您不是说之前要请贫僧等为您伸冤吗?上次贫僧没有帮到您,希望这次可以!”
他停了停,又道。
“况且,此番前来,也非全是为您,也有其他缘故。”
河神闻言,老泪纵横,魂体剧烈颤抖着,想要再次跪下,声音哽咽:
“圣僧慈悲,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来生定当结草衔环!”
玄奘把他扶起来了,转头看向旁边的鬼差,平声道:
“请问是否可以先带他去偏殿休息片刻?”
那鬼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秦广王。
秦广王微微点头,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河神往偏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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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另一侧,一个鬼差正拖着犹如死狗般的鼍洁,往外走,准备先行关押。
“且慢!”
“这位鬼差请稍候。”
玄奘开口,叫住了鬼差。
他缓步走到大殿中央,面向十殿阎君。
双手合十,神色郑重。
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礼,吓了阎君们一跳。
连忙问:“圣僧,有何事?为何行此大礼?”
只听玄奘开口道:
“诸位阎君。”
“玄奘此番前来,不仅为了河神状告北海龙王一案,还有一案。”
“就是这鼍洁,在此告贫僧师徒草菅人命,害他枉死。”
他迎着十殿阎君震惊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贫僧此番,乃是作为被告,前来应诉。”
太白金星看着那些阎君震惊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他就知道!
这取经人走到哪儿,哪儿就不会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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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秦广王愣了足足三息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了,他连忙摆手。
“圣僧!这……圣僧怎会草菅人命??”
秦广王指着地上半死不活的鼍洁骂道,
“都是这孽障满口胡言乱语!他作恶多端,死有余辜,罪有应得,那等疯话,如何能当真?”
“圣僧乃取经人,身负天命,为三界造福,怎会草菅人命?”
“这等毫无根据的诬告,我等绝不会采信!不必审,直接驳了便是,圣僧万不可当真啊!”
旁边几位阎君也纷纷开口,各说各的,无非是这鼍洁活该,与圣僧无干。
开什么三界玩笑?这要是审了他,这地府还要不要了?
没看旁边那只猴子已经开始摸棒子了吗?
“诸位阎君。”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没有逼迫。
“阴曹地府本就应是最讲究法度公平之地。”
“既然有人告状,无论原告是谁,被告是谁,是真是假,是好是坏,都应该查证再说。”
“不应该因原告是他,被告是贫僧,便算了。”
“他既告贫僧,令他枉死,便该审贫僧与他!”
玄奘看了一眼地上一脸不可置信的鼍洁。
对着阎君,又行一礼,目光坦荡:
“故而,贫僧此番来此应诉。”
“请诸位阎君,开堂。”
“先审贫僧,再审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