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到办公室时，白板右上角的倒计时已经改成了二十五天。

梁鸿远的视频窗口亮着，他坐在橙子总部办公室里。

“华北，九点二，华东，七点八，华中，六点五，全国加权八点零三。”

他说完，把手里的表放下，没有接着往下讲。

赵北站在陈启旁边，端着热水杯看屏幕，嘴动了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启看了他一会儿，拿起黑笔，在白板上写下八点零三。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轻响，视频那头有人敲门，把一份新的门店反馈递进来，梁鸿远接过看了一眼，又放到旁边。

“退订理由第一项，价格，第二项，观望，第三项，担心以后继续降价。”

赵北把平板推到陈启面前，屏幕上是凌晨整理出来的跟降测算。

“启哥，我先把坏账摊开说，秦L累计降幅接近三万，如果橙子跟到同等力度，入门款单车毛利直接打穿，按现在成本结构，每台亏损大概两万，月销五万就是十亿，一个季度三十亿起步。”

梁鸿远抬头看向这边。

赵北继续往下翻，表格里的红色数字一排排跳出来。

“这还没算经销商端补贴，也没算金融贴息。”

宋雅琴的视频窗口接进来，她的桌面干净得只放了电脑、计算器和一摞资料。

“赵北的亏损区间没算夸张，按目前供应链价格，橙子跟降三万，现金流也没事，就看集团是不是打价格战了。”

陈启在白板中间写下四个字。

终身质保。

赵北第一个抬头。

“终身质保？”

陈启把笔帽扣开，在那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我们不跟降价。”

陈启继续写，三电系统终身质保，电池衰减超过百分之二十免费更换。

“秦L让客户少花钱，我们让客户少担心；降价是今天少付，质保是以后少亏，这笔账要让客户自己算。”

赵北把平板拿起来，又放下。

“这个折算客户价值不低，电池一旦衰减到更换线，客户能省一大笔，但成本要算清楚。”

陈启看向宋雅琴。

“成本。”

宋雅琴已经打开了另一个数据库。

“可以，我这里有，之前算过的。”

赵北侧头看她。

“宋总，这也能可以？”

宋雅琴把三级质保体系的历史数据调出来，屏幕上配件故障率、更换周期、人工费用、客户使用年限、地区温度影响几列数据往下滚。

“三级质保体系的数据我之前就拉过，只是没想过用到整车终身质保上。”

赵北低声说：“你这叫早有预谋。”

宋雅琴头也没抬。

“这叫不要临时抱佛脚。”

宋雅琴的表格投到屏幕上。

“按现有雷神电池故障率、三电系统历史维护成本、衰减触发概率和平均持有周期测算，终身质保折算客户价值约一点二万，单台长期成本折现约三千元，按月销五万台，新增成本约一点五亿，全年约十八亿。”

梁鸿远没理他，直接翻开自己的渠道白板。

“我需要三句话，第一，三电系统终身质保，第二，电池衰减超过百分之二十免费更换，第三，已购客户同享，不搞新老客户区别。”

宋雅琴立刻抬头。

“已购客户同享，成本会增加。”

梁鸿远说：“不同享，老车主会炸的。”

赵北看向陈启。

陈启“已购客户同享”。

“加上。”

宋雅琴把那一行录进表格。

“成本上浮约两成，仍低于跟降方案。”

梁鸿远把这些汇总发到核心群。

姜可盈很快接上。

“公告我来写。”

梁鸿远那边已经开始安排。

“全国门店半小时内同步。”

陈启看着群里的消息往上滚，没再插话。

上午公告发出后，第一个小时退订曲线没有动。

赵北把实时监控窗口投在侧屏上。

梁鸿远的视频还开着，他办公室外面来来回回都是人，门店反馈一条接一条推送进来。

“客户在问细则。”

“华东有老车主在群里问已购同享是不是真的。”

姜可盈把公告页面的访问量发进群里，访问曲线往上走得很快，但退订率还没有立刻跟着掉。

赵北看了一会儿，低声说：“客户得花点时间。”

陈启把鼠标停在退订率曲线上。

“让他们算。”

下午，曲线往下。

全国加权退订率从八点零三，到七点四，到六点九，最后在到六点五附近。

傍晚，橙子总部的运营副总监敲开梁鸿远办公室的门。

梁鸿远正拿着门店退订原因分类表，抬头时，对方把一张新打印的周交付数据放到他桌上。

“梁总，本周交付汇总出来了。”

纸上只有一行被荧光笔标出来。

12543台。

梁鸿远拿起那张纸，看了两遍。

他把数据贴到身后的白板上，擦掉原来的周交付预估，在最上面写下周交付12543。

运营副总监站在门口，等他说话。

梁鸿远把手机拿起来，拍照发给陈启。

“周交付12543，破了。”

夜里，陈启回到书房。

林晚棠没有打扰他，只把一杯温水放在门口的小桌上，杯子旁边放着念念的数学练习本，练习本角上画了一只小狗。

雪球趴在书房门口，看见陈启进来，尾巴拍了两下地板，又把头埋回前爪里。

陈启把白天的两张截图打印出来。

一张是退订率六点五。

一张是周交付12543。

橙子线上的退订率趋势箭头从红色上升变成黄色下行中，产能线仍然保持绿色，周交付节点旁边多了一个新标记，1.25万加。

系统提示浮出。

【橙子线状态更新，价格战冲击初步对冲，终身质保方案生效中，退订率仍未回归安全区。】

陈启看着仍未回归安全区几个字，把笔放到桌边。

很快，稀土那一栏亮了。

价格连续三日上涨。

洛克伍德关联基金净买入量较前日翻倍。

异常资金标记，橙色。

陈启盯着那行标记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赵北发消息。

“洛克伍德加速了。”

赵北回得很快。

“知道了，我这边安排全天候盯住他们。”

陈启没有再回。

书房里，雪球翻了个身，爪子碰到桌脚，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