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触溃败(1 / 1)

凛冽的北风卷过山岗,吹得荒草低伏。

肖恩趴在枯黄的草甸上,那架钢铁造物架设在岩石边缘,冰冷的脚架深深嵌入泥土。

他调整着呼吸,肩膀抵住坚硬的枪托,眼前的瞄准镜将八百米外的世界拉到了鼻尖。

伊莎贝拉跪坐在旁边,双手拢着被风吹乱的兜帽。

她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困惑。

在她看来,那个距离之外的人马不过是一群模糊的黑点,连男女都分不清,更别提战斗。

“太远了。”伊莎贝拉微微蹙眉,“这种距离,即便是大魔导师的单体禁咒也无法锁定目标。”

“除非动用战略级覆盖魔法。”

她不理解。

这半个月来,她看着肖恩没日没夜地打磨这堆零件。

结果就为了在这里趴着看风景?

“魔法讲究射程和锁定,但物理学不需要。”肖恩头也没回,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正在感受风速。

山下,两军对垒。

这完全是一场典型的,充满了腐朽气息的贵族战争。

霍尔登家的军队由一名中阶骑士带领,大概五百人,多是临时征召的农夫和少量家族卫兵,手里的长矛参差不齐。

对面则是黑木子爵西拉斯的联军,盔甲鲜亮,旌旗招展,五百人的方阵排得整整齐齐。

按照《贵族法典》的臭规矩,双方必须先进行一轮阵前喊话,痛陈利弊,互相问候对方女性亲属,然后派出代表单挑,最后才是全军冲锋。

双方人马对峙,贵族之间的礼仪就是如此,双方人马必须一致,实力也要一样,否则这场战争将会毫无意义。

领头的都是中阶骑士,他们双方都没有动用资深级别的骑士或者法师,那样的存在在家族内无一不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亲自出马。

此刻,一名身穿银色板甲的魁梧骑士正骑着高头大马,从西拉斯的阵营中走出。

他是联军的门面,也是一位中阶骑士,据说斗气已经能覆盖全身,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这家伙正举着骑枪,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上耀武扬威地转圈,嘴里大概在喊着什么“霍尔登家的懦夫”之类的台词。

虽然听不见,但看那嚣张的肢体动作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看到那个骑白马转圈的傻大个了吗?”肖恩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伊莎贝拉眯起眼睛,勉强分辨出一点银色的反光:“那个……光点?”

“对,就是那个光点。”

肖恩深吸一口气,肺部的气体缓缓排出,心跳在这一刻被强制压低。

12.7毫米口径的子弹,弹头内部铭刻着三层爆裂符文,弹芯则是用秘银和黑铁熔炼的高密度合金。

“伊莎贝拉,捂上耳朵。”

肖恩的话音刚落,手指扣下。

“轰——!!!”

不是清脆的枪响,而是一声沉闷如雷霆般的咆哮。

枪口制退器喷出的气浪瞬间吹飞了周围的枯草,连带伊莎贝拉的裙摆都被掀起。

巨大的后坐力撞击在肖恩肩膀上,若非是练气士的身体素质,这一下足以震得他肩膀发麻。

这可比那个世界中的巴雷特威力大了不少。

子弹撕裂空气,在大气中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八百米的距离,在三倍音速面前,不过是眨眼之间。

山下战场。

那名正在阵前叫嚣的中阶骑士,刚刚举起长枪准备发起最后一次挑衅。

他身上的斗气铠甲闪烁着坚不可摧的光芒,这让他信心倍增。

然而,下一秒。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魔法咏唱的波动,甚至没有箭矢破空的声音。

“砰!”

那名骑士的上半身,直接炸开了。

不是被击穿,是彻底的,粉碎性的炸裂。

巨大的动能将坚硬的板甲像纸片一样撕碎,血肉混杂着金属碎片,如同烟花般向后喷洒出十几米远。

失去半截身体的战马悲鸣着倒下,而那名骑士……已经不能称之为骑士了,只剩下两条腿还挂在马镫上。

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前一秒还在欢呼的联军士兵,此刻全张大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是什么?

高阶魔法?不可能,侦测水晶没有任何反应!

神罚?

“第一发。”肖恩拉动枪栓,巨大的弹壳弹出,带着灼热的温度落在草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第二发子弹上膛。

“轰!”

第二声雷鸣在山巅炸响。

一位骑士的脑袋连同半个肩膀,凭空消失了。

高速旋转的子弹在击中他肥硕身体的瞬间,爆裂符文触发,将他整个人变成了一颗血肉炸弹,飞向身后的骑士军团。

“啊啊啊啊啊——!!!”

迟来的惨叫声终于在战场上爆发。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杀。

“敌袭!隐蔽!卫兵!卫兵!”军队发疯般地尖叫,连滚带爬地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但是,没用。

肖恩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留手。

“第三发。”

枪声再次响起。

这次瞄准的是联军的旗手。

那杆代表着荣耀与指挥权的巨大战旗,连同旗手的胸膛一起被轰成了碎片。

大旗倒下,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联军崩溃了。

哪怕是面对巨龙,他们或许还敢举起长矛。

但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指谁谁炸的死神,人类本能的恐惧战胜了一切纪律。

“跑啊!肯定有不得了的人物下场了!”

“魔鬼!这是魔鬼的巫术!”

五百人的方阵瞬间炸锅,士兵们丢盔弃甲,哪怕督战队砍倒了几个人也无济于事。

所有人都在向后狂奔,生怕跑慢一步就会变成那团红色的血雾。

霍尔登家的骑士举着长剑,愣在原地。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甚至遗书都写好了放在胸口。

结果?

就这?

他回头望向远处的山头,那里除了几声雷鸣,什么也没有。

山岗上。

肖恩推上保险,拍了拍发烫的枪身,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肩膀。

“收工。”

他转过头,发现伊莎贝拉正盯着那把枪发呆,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呆滞。

“这就……结束了?”伊莎贝拉指着山下那群像蚂蚁一样溃散的军队,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你甚至……都没流汗。”

她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没有漫长的吟唱,没有绚丽的魔法光辉,仅仅是三次巨响,一场可能导致家族灭亡的战争就这么儿戏般地结束了?

“这就是工业的美感,伊莎贝拉OO。”肖恩单手提起沉重的巴雷特,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起伊莎贝拉有些冰凉的手掌。

伊莎贝拉被他牵着往回走,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她回头看了一眼战场,又看了看身边的男人。

这一刻,肖恩在她眼中的形象变得愈发神秘莫测。

那个在她怀里撒娇的大男孩,和刚才那个冷酷收割生命的死神,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他们跑了之后会怎么样?”伊莎贝拉忍不住问道。

“会做噩梦。”肖恩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森然,“未知的恐惧才是最致命的。”

“今天之后,整个北境都会流传一个传说,霍尔登家有神明庇佑,敢在那片土地上动兵刃的人,会被看不见的天罚轰成碎片。”

“那闹事的那些子爵呢?”

“杀了他们太便宜了。”

“而且,死人是无法产生利润的。”

“活着,才能让他把吞进去的每一枚金币,连本带利地给我吐出来。”

风渐渐停了。

伊莎贝拉看着肖恩的侧脸,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分。

“肖恩……”

“嗯?”

“今天……还需要那个吗?”伊莎贝拉的声音细若蚊蝇,脸颊在寒风中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这把武器,应该还需要维护吧?”

肖恩脚步一顿,回头看着这位前圣女羞涩却又期待的眼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把枪确实不需要维护了。

但是……既然都主动提出来了,拒绝是不是不太礼貌?

“当然。”肖恩一本正经地点头,“刚刚那几发消耗有点大,回去得加倍补魔。这次可能得把莱拉的那份也借用一下了。”

“……坏孩子。”

两人相视一笑,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只留下那几枚散落在草丛中的黄铜弹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残酷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