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门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回。
肖恩推门而出,手指习惯性地在腰间的皮带扣上按了按,确认扣紧了。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顺手用拇指指腹抹过嘴角,擦去了那股醇厚的奶香。
“下次……不能这么急了。”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抱怨。
伊莎贝拉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这是为了领地的安全,伊莎贝拉OO。”肖恩回过头,一本正经地低声说道。
“那把枪是吞金兽,不开火的时候吃金属,开火的时候吃魔力。”
“我那点可怜的魔力储备,刚才那三枪差点把我抽干。”
伊莎贝拉白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楼梯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迅速拉开距离,伊莎贝拉瞬间低头整理裙摆,双手交叠在身前,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圣洁模样。
肖恩则双手插兜,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楼梯方向。
凯瑟琳和苏珊几乎是跑上来的。
“肖恩!”
凯瑟琳声音都在发颤,“赢了……我们赢了!”
苏珊稍微镇定一些,但抓着账本的手指也在用力:“少爷,这太不可思议了。”
“刚刚巡逻的卫兵传来消息,山下的联军……溃散了。”
“溃散?”肖恩挑了挑眉,装出一副刚睡醒的困惑模样。
“是神罚!”凯瑟琳双手合十,语气笃定,“一定是神明听到了我们的祈祷。”
“卫兵说,没有看见任何人进攻,也没有魔法阵的光亮,只听见几声雷鸣,对面那些不可一世的骑士就……就碎了。”
她用了碎这个字,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但很快又被巨大的喜悦冲淡。
“那些联军们,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那样昂贵的营帐都没要,丢在那儿像个乞丐。”苏珊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解恨的快意。
“现在外面都在传,霍尔登家族受古老神灵的庇佑,谁敢进犯,就会遭到看不见的天谴。”
肖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凯瑟琳。
她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这就是他一直守护的年上角色应该有的模样啊。
付出再多都值了。
“没事就好。”肖恩笑了笑,“既然麻烦解决了,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午餐了?”
凯瑟琳愣了一下,随即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连忙退后半步,有些慌乱地提裙:“啊……我这就去,我马上去厨房。”
“你想吃什么?炖牛肉?还是那种甜汤?”
“只要是你做的,都行。”
看着凯瑟琳提着裙摆匆匆跑下楼的背影,苏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肖恩和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伊莎贝拉身上转了一圈。
作为精明的管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未散的暧昧气息,以及肖恩身上那股虽然慵懒但明显刚刚松掉的松弛感。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向肖恩微微欠身:“肖恩少爷,那我要去处理剩余资金如何分配了。”
“去吧,注意休息,待会过来吃饭。”肖恩摆摆手。
……
接下来的日子,北境的风雪似乎都变得温柔了些。
那场莫名其妙的胜利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周边领地。
人们对未知的恐惧远胜于直观的暴力,让所有原本蠢蠢欲动的势力瞬间变成了缩头乌龟。
那些原本跟着西拉斯起哄,想要分一杯羹的小贵族们,现在一个个老实得像鹌鹑。
不仅不敢再提什么债务和赔偿,甚至开始主动向霍尔登家族示好。
肖恩之前颁布的《新税法》和《流民安置令》产生的虹吸效应开始显现。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哪里的税低,哪里有饭吃,哪里就是天堂。
周边领地的农奴,自由民,甚至是破产的手工业者,开始拖家带口地涌入霍尔登领。
这对于周边的子爵,男爵们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
没有人种地,没有人挖矿,贵族的头衔就只是一张废纸。
他们恨得牙痒痒。
几位子爵聚在一起,酒杯摔碎了好几个,骂肖恩是“破坏规矩的疯狗”、“卑鄙的窃贼”。
但真要让他们再集结兵力去讨伐?
谁也不敢做第一个出头鸟。
谁知道那个看不见的神罚下一次会落在谁的脑门上?
于是,他们选择了最贵族,也最无能的方式。
告状。
一封封措辞严厉,声泪俱下的控诉信,像雪片一样飞向王都。
信里把肖恩描绘成了勾结邪神,破坏贵族神圣传统的恶魔,请求王室和教廷介入审判。
对此,肖恩的反应仅仅是把这些消息当成餐桌上的笑话讲给凯瑟琳听。
王都离这里山高皇帝远,等那些办事效率低下的官僚走完程序,派调查团过来,这边的麦子都收割三轮了。
……
数百公里外,暖房如春。
这里是克里夫侯爵的庄园,奢华的水晶吊灯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壁炉里烧着昂贵的松香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甜腻香气。
这与苦寒的霍尔登领简直是两个世界。
克里夫侯爵坐在一张铺着白熊皮的高背椅上,手里晃动着一杯色泽猩红的葡萄酒。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保养得极好,只有眼角的细纹透露出些许岁月的痕迹。
此时,他的脚边跪着一名全身覆盖在重型铠甲里的骑士。
骑士的肩膀上佩戴着一枚金色的狮鹫徽章,那是资深骑士的标志,也是侯爵家族核心武力的象征。
“你是说……”克里夫的声音慢条斯理,听不出喜怒,“西拉斯带着一众子爵,凑齐五百人,连霍尔登家的城墙都没摸到,就被吓回来了?”
“是的,侯爵大人。”骑士低着头,声音闷在头盔里,“据他们描述,攻击来自极远的地方,没有魔力波动,没有箭矢轨迹。”
“两位中级骑士和旗手瞬间毙命,尸体……惨不忍睹。”
“有意思。”
克里夫并没有暴怒,反而露出了一种猎人发现新奇猎物时的玩味表情,按照计划,霍尔登家族会在自己的包围之下,来个慢性死亡。
但没想到闹了这么一出,看来霍尔登家族打算破釜沉舟了。
“大人,需要属下带狮鹫团去一趟吗?”骑士沉声问道,“只要您一声令下,七天之内,霍尔登堡就会变成废墟。”
“蠢货。”
克里夫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你以为王室的密探都瞎了吗?《贵族法典》虽然是擦屁股纸,但在表面上还得维持它的体面。”
“我是侯爵,霍尔登那个老家伙是伯爵,高位贵族无故向低位贵族开战,那是给国王削藩的借口。”
在这个王国,平衡就是一切。
王国不会看着贵族一步步壮大而坐视不理。
“那……我们就看着他坐大?”
“坐大?”克里夫冷笑一声,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不过是殊死挣扎罢了。”
侯爵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打蛇,要打七寸。”
“那个肖恩,最近表现得有些过于耀眼了。”
克里夫转过身,目光阴冷如蛇信,“上次的狮鹫小分队里提到,他在不久之前,带着凯瑟琳回了一趟娘家?”
“是的,大人。”骑士回忆道,“是德莱厄斯家族,一个早就没落的男爵家族,靠着变卖祖产度日。”
“凯瑟琳的娘家,德莱厄斯……”克里夫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克里夫重新倒了一杯酒。
“去吧。”
克里夫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既然不能直接动霍尔登,那就去动德莱厄斯。”
“找个理由,税务也好,边界纠纷也罢,甚至是随便安个异端嫌疑的罪名。”
“把那个没落男爵全家抓起来。”
“遵命,侯爵大人。”
骑士重重地叩首,铠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随即起身退入黑暗之中。
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映在克里夫侯爵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