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破碎的家(1 / 1)

魔晶在掌心被攥出细密的裂纹。

边缘的锐角刺破了肖恩的皮肤,殷红刚溢出,便被“自然之心”强悍的自愈力强行收拢,连个红印都没留下。

而他此刻精神却摇摇欲坠。

两头魔物被压榨到了极限,四肢肌肉呈现出不正常的痉挛,却依旧被肖恩用精神力死死钉在狂奔的指令上。

车轮碾过焦黑的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越往北,越安静。

空气里的焦糊味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诡异的味道,陈旧的灰烬味。

就像是一座封闭了千年的古墓被突然掘开,属于活物的新鲜氧气被某种霸道的力量强行抽干。

路旁的针叶林原本是北境最坚韧的屏障,此刻却尽数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

微风吹过,连绵几公里的树冠轰然垮塌,扬起漫天骨灰般的粉尘。

沿途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土壤里最微小的微生物都在哀嚎中枯萎。

他放出的感知网越是铺开,反馈回来的死寂就越是沉重,压得他胸腔发紧。

“快点……再快点……”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闪回那些画面。

凯瑟琳冲着自己笑,说她会帮他照顾好家里。

伊莎贝拉总是在肖恩出门的时候交给他几瓶奶壶。

还有西尔维亚,苏珊……

她们绝不能出事。

这是肖恩在这个操蛋的游戏世界里,唯一存在的意义。

如果连她们都保不住,他费尽心机掠夺机缘、步步为营的算计,就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车厢帘子被一只白皙柔软的手轻轻掀开。

橘泉织弓着身子钻了出来。

外面的温度极低,她只穿着单薄的巫女服,冷风一吹,那惊心动魄的曲线便在布料下簌簌发抖。

但她没有退回温暖的车厢,而是默默坐到了肖恩身侧。

她什么都没问。

没有问沿途那些诡异的干尸,更没有问肖恩此刻周身狂暴到几乎要杀人的杀气。

她能嗅到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

作为女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这个男人的恐惧。

橘泉织伸出双手,环住了肖恩那只死死攥着魔晶的左臂。

她把脸颊贴在男人僵硬的肩膀上,将自己全部的体温和柔软,毫无保留地压了上去。

肖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橘泉织迎着他的视线,眼眶被冻得泛红,却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没事的。”她嗓音软糯,带着特有的东洋口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在。”

肖恩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橘泉织疼得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反而更紧地贴住了他。

前方,连绵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霍尔登领地的界碑到了。

暗影幽豹前蹄猛地一软,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下向前栽倒。

肖恩单臂揽住橘泉织的腰,足尖在车辕上重重一借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起,稳稳落在了十几米外的土地上。

身后,造价高昂的魔动车侧翻在地,两头魔兽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它们的毛发在几秒钟内失去了光泽,灰败的死气从地下渗透上来,迅速剥夺了它们的生机。

肖恩顾不上这些,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前方。

那是霍尔登家族的城堡。

或者说,曾经是。

原本巍峨的黑石建筑群,此刻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生生捏碎了。

高达三十米的城墙坍塌了大半,主堡的尖顶断裂,斜插在干涸的护城河里。

代表着防御极值的多重魔法阵,连一丝运转过的魔力残余都没有留下。

“走。”

肖恩喉结滚动,咽下嗓子里的干涩。

他松开橘泉织,拔腿就往废墟的方向狂奔。

距离越近,眼前的景象就越是撕扯着他的理智。

外城区的平民窟、集市、商铺……所有的建筑都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完整,但街上的人,全死了。

姿态各异。

路边的铁匠还举着锤子,维持着打铁的动作。

推车的小贩停在街角,手里还捏着两枚铜币。

甚至还有两个在巷口打闹的孩童,脸上的笑容彻底定格。

无一例外,全是灰白色的干尸。

灵魂被抽空,生命本源被吞噬。

这和边防军驻地的惨状如出一辙,但规模却扩大了成千上万倍。

整个霍尔登领地,数以十万计的生灵,在一瞬间被按下了死亡的休止符。

肖恩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冲进内城的废墟,手脚并用地攀爬上那堆积如山的巨石。

“凯瑟琳!”

“伊莎贝拉!”

他在废墟上狂奔,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搬开一块几百斤重的碎石,下面压着半截骑士的铠甲。

掀开一面断裂的墙壁,露出一堆已经风化的侍女服饰。

没有。

到处都没有。

橘泉织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她拔出了腰间的太刀,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残垣断壁。

她看不懂西方的魔法痕迹,但武者的直觉疯狂拉响警报,这片废墟里,还残留着某种高位格的存在留下的气息。

极其阴冷,极其邪恶。

肖恩在一处相对完整的偏殿遗址前停了下来。

那是他专门为凯瑟琳修建的暖房,种满了从南方移植过来的蔷薇。

现在的暖房只剩下一个扭曲的框架,玻璃碎了一地,里面的蔷薇枯死成了黑色的干柴。

而在那堆干柴中央。

肖恩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裙角。

月白色的长裙,那是他亲自挑选的料子,凯瑟琳最喜欢的一件。

他走到近前,缓缓跪了下去。

那是一具尸体。

依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一个木匣子。

灰白色的皮肤紧贴着骨头,曾经那张温柔如水的脸,此刻已经变成灰白色,毫无生机。

肖恩颤抖着伸出手,碰了碰那个木匣子。

匣子盖开了,里面放着那把取名为冥驹的巴雷特。

这是肖恩送给她的礼物。

“咔嚓。”

不远处,又是一截断裂的石板滑落。

肖恩猛地转头。

在偏殿的角落里,倒着几具紧紧抱在一起的躯体。

虽然容貌已经因为灵魂抽离而枯槁,但那破损的修女服、那标志性的贵族长袍,无一不在向肖恩宣告着她们的身份。

伊莎贝拉。

西尔维亚。

苏珊。

全死了。

没有留下一丝遗言,甚至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肖恩瘫坐在满是废土的地上。

“自然之心”的被动在疯狂运转,替他修补着被扎破的膝盖和手掌,却修补不了他脑子里正在崩塌的世界观。

为什么?

他熟知剧情,他抢占先机,他以为只要把这些拥有悲惨命运的女人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就能改变她们的结局。

他甚至连诺克萨斯帝国的军方大权都在算计,连战争学院的资源都在调动。

可现在,谁能告诉他,眼前这一切算什么?

游戏世界的高维修正?

还是某个超越了原剧情的隐藏BOSS?

“谁干的……”

肖恩低着头,声音细若游丝。

四周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我问,这他妈是谁干的!”

他猛地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暴突,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蕴含着庞大魔力的声浪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周围的残垣断壁震得簌簌发抖。

“出来!给我滚出来!”

他在废墟中无能狂怒,一拳接一拳地砸在坚硬的黑石上。

骨节碎裂,血肉模糊,又在绿色的微光中瞬间愈合,然后再砸碎。

他建立的那个“没有妈妈会死的世界”的宏伟蓝图,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撕成了碎片,踩在脚下碾成了泥。

就在这时。

一直默默守在他身后三米外的橘泉织,突然动了。

“锵!”

古朴的武士刀出鞘,一抹凌厉的剑气伴随着樱花飘落的虚影,横斩向身侧的空气。

那是极意流的拔刀术,快到了极致,连空间都被这一刀切出了一道细微的黑线。

然而。

刀锋却悬停在了半空中。

就像是斩入了一团无形的,极度粘稠的泥沼。

空气中泛起了一圈细密的涟漪。

一根干枯如树皮般的手指,凭空从涟漪中伸了出来,不紧不慢地,点在了刀刃上。

“嗡——”

武士刀发出一声哀鸣,化作无数铁屑炸开。

橘泉织的瞳孔骤然收缩,圆润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骇然。

她甚至来不及呼救。

那根干枯的手指顺势向前,轻轻一点,落在了她饱满的胸膛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划破了废墟的死寂。

肖恩猛地回头。

入目的画面,让他的头皮在一瞬间炸开。

橘泉织原本丰润白皙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白色。

她那双总是透着纯真和依赖的淡紫色眼眸,迅速黯淡、涣散。

她保持着握刀的姿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织!”

肖恩疯了一般扑过去,一把将她即将砸在地上的身躯捞进怀里。

极轻。

原本丰腴沉甸的娇躯,此刻轻得像是一具空壳。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连最后一丝残留的体温,都在肖恩的怀里迅速流失。

肖恩跪在原地,双手死死搂着橘泉织逐渐僵硬的尸体,大脑陷入了极度的空白。

空间涟漪渐渐平息。

在废墟的最高处,那段断裂的城墙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

黑袍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肖恩,宽大的兜帽遮住了面容,只有两点幽绿色的磷光,在阴影中闪烁。

他就像是一个从幽冥中走出的旁观者,冷漠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你就是肖恩吧。”

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在肖恩的脑海深处响起。

肖恩缓缓抬起头。

他放下怀里橘泉织的尸体,站起身。

肖恩单手虚握,一把双刃展开如黑色弯月的巨斧,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掌心。

暗红色的血槽在隐隐发光。

(本来今天答应的给宝子们加更一章,我想了想还是放到明天吧,明天正好可以写完一个小剧情,不吊胃口)

(免费的礼物刷一刷,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