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面善心狠公子谌(1 / 1)

许由心中不安,但公子谌既然来了。他这位大臣应该去迎接。

“诸公,随我去迎公子车驾。”许由压下心中不安,呼了一声后站起。

众属官也都干脆站起,手按剑柄跟着许由一起出迎。

众人来到门口,见到车辇已经停下。但公子谌没有下车,而是按剑跪坐。

虽说公子谌是皇子,但这副姿态实在太强硬了。

许由心中不悦,也更加不安。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率众行礼道:“臣将作大匠由拜见公子。公子车驾来,臣没能远迎,死罪,死罪。”

他身后的属官一起行礼。

刘谌这才露出笑容,示意太监放下小板凳。他按剑踩着板凳下来,说道:“公言重了。公是朝廷股肱,禄两千石。我岂敢劳公远迎?”

顿了顿后,刘谌又说道:“我无事不来。劳公令左右退下。”

你一个皇子来我这里,要与我单独谈话。我怎么敢?许由心中抽搐,面上躬身行礼,婉拒道:“公子皇子,臣是大臣,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公开说的。”

刘谌目光一闪,没有坚持,笑着说道:“好。劳烦公率众迎我去堂中说话。”

“是。”许由躬身应是,邀刘谌进入将作大匠衙门,众人一起来到大堂坐下。

许由请刘谌坐在主位上,自己坐在左手第一席。

刘谌也是当仁不让,按剑坐下。随即抬头说道:“我就直说了。皇帝要封建我兄弟三人为王,拱卫皇帝。诏命公率众修建三王宫。可有此事?”

“是。”许由躬身行礼道。其实他也猜测刘谌是为了这件事情,但又不知道刘谌要干什么。

刘谌点了点头,又问道:“庄子在什么地方?有多少田亩?多少萌户?皇帝赐了我们兄弟每家多少钱修葺王宫?”

许由如实回答道:“公子的庄子在北方,有田五千五百亩,萌户百户。修葺王宫的钱有五百万。”

刘谌点了点头,直接说道:“我就是为了这五百万钱而来。皇帝封建诸王,是为了拱卫皇室。如果我们反而劳烦朝廷修建王宫,岂不是颠倒?我不敢这么做。所以请公把那一千五百万钱给我。由我来修建三王宫。”

拿来吧你,这都是我的钱。刘谌早就盘算好了。以刘汉这个时候的官场环境,这笔钱一旦给了将作大匠,上下伸手,肥硕了官吏。

他不仅要把自己那份全吃了,还顺便看上了老六与老七的钱。

修个王宫哪需要五百万。在附近砍些树,让萌户家奴出力气,再请一些土木工匠就行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向将作大匠借点工匠。

许由等人顿时瞠目结舌,你这是什么要求,简直闻所未闻。皇帝下诏修建王宫,这活你自己包揽去了。

先不说合不合规矩。这活如果你揽了去,那我们上下不是要喝西北风?将作大匠的官署是肥差,多少人花钱买进来的,多少人又有家室嗷嗷待哺。

这坚决不行。

将作大匠的属官们都握紧了拳头,互相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然后他们一起看向许由,上吧,许公,我们支持你。

对许由来说,这不仅关乎利益,还关乎自己将作大匠的权力、威望。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一拱手,义正辞严道:“公子说笑了。皇帝下诏赐的钱,臣岂敢挪作他用?请恕臣拒绝。”

刘谌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公可想好了。虽然陈尚书令也谥号忠侯,但我想蜀中的人不会像对待诸葛丞相一般,几十年后还能记得诸葛丞相。陈尚书令的福泽......它有期限。而我与黄门令友善。”

刘谌相貌极好,语气不疾不徐,笑容满面,宛如春风一般,能拂暖人心。

但言辞犀利而且直白,就像是一个横槊立马的猛将,完全不讲规矩,肆意宣泄自己的武勇。

陈祗已经死了,骨头能顶几年?我与黄皓友善,我要动你许由很简单。

许由与属官们都是面色大变,倒吸了一口凉气。见了鬼的看着刘谌,仿佛看见了又一尊妖魔冉冉升起。

刘谌是未来的诸侯王,与黄皓友善。

做事又这么简单粗暴。

就像是一头发疯的野牛,还不把庄稼给踩踏的稀巴烂?

“我就说这么多,许公仔细想好了,然后才回复我。”刘谌见震住了这帮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许由一拱手,手按剑柄站起,带着自己的太监走了。

他走后,大堂内依旧鸦雀无声。

许久后,才有胆子大的属官问许由道:“许公,这该如何是好?”

许由很想硬气的说上一句,当他放屁。但生生忍住了。

陈祗是许靖兄长的外孙,他是许靖的孙子。

之前他也有预感,陈祗死后,许家的好日子恐怕也要到头了,虽然不至于家破人亡,但肯定要走下坡路了。

今天,现在。

刘谌的来访,让他的预感成真了。

接下来是黄皓的时代了。

要是换一个皇帝,换一个世道。他当然敢硬气。你一个诸侯王与黄门令交往,想干什么?

刘禅暗弱,宽厚,很少杀人。更何况刘禅很宠信黄皓。

刘谌又是皇子,是刘禅的亲儿子。

他怎么敢硬气?

许由想到这里悲哀又愤怒,站起来一手按剑,一手拂袖走了。

他屈服了。

但不能当众屈服,脸还是要的。

他走后,属官们察觉到许由要下跪了。不由面面相觑,感觉到失望沮丧。

一千五百万钱啊,将作大匠上下这么多张嘴嗷嗷待哺,煮熟的鸭子,被公子谌吃了。

有人愤愤不平道:“公子谌面善心狠,封建诸侯王后,怕要惹是生非。不是我大汉之福啊。”

有人附和道:“谁说不是?我还听说公子谌扬言娶妻娶富,要寻找蜀中最富的人家,要求岳家出最多的嫁妆。真是岂有此理。”

有人哀叹道:“现在国家动荡,事繁事杂,公子谌却.......哎。”

他们义愤填膺的发了许多牢骚,但最后发现没有任何鸟用,只得作鸟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