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师部向独立旅下达了一道作战命令:五日内攻下离大洪山二十里外的红枫口日军兵站。此战一则为大挫日军气焰,二则为部队补充紧缺的补给——据情报显示,那处兵站囤积着不少弹药和军需物资。
命令传达至独立旅时,周正明和杨文斌正在作战室研究地图。周正明看完命令,眉头皱了皱,随即对通讯员说:“去,把陈铮喊来。”
“是!”通讯员应声而去。
此时陈铮正在训练场上,带着直属营的弟兄们构筑单兵掩体工事。他趴在地上,亲自示范怎么挖、挖多深、挖什么形状才能最大限度地挡子弹、避弹片:“记住了,掩体不是给你睡觉的,是给你保命的!挖浅了,鬼子一枪能把你脑袋开瓢;挖深了,你探头射击费劲。要挖到刚好能护住身子,又方便你端枪还击!”
新兵们排成一排,手里拿着工兵锹,照着他的样子一下一下地挖。干猴手快,已经挖出了一个半人深的坑,正往里垫土夯实。
“陈营长!”通讯员跑过来,立正敬礼,“旅长请您马上去旅部,有紧急任务!”
陈铮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知道了。”他扭头看了眼训练场,对刘大个喊了一嗓子:“大个,你接着教,掩体挖完练射击,别停!”
“是!”刘大个应了一声,陈铮便跟着通讯员大步往旅部赶。
旅部设在驻地最大的一间民房里,周正明和杨文斌正围在作战沙盘商讨着。沙盘做得很细,山川河流、村庄道路都用泥土和木片标示得清清楚楚。
“报告!直属营陈铮前来报到。”陈铮站在门口立正报告,声音雄厚有力。
周正明抬头看见他,脸上露出笑意,上前两步拍了拍他的胳膊,直接把他拉到沙盘跟前:“好小子,快过来!这次又有硬骨头要啃了。”
杨文斌也不多寒暄,拿起教棒,指着沙盘中的一处位置:“陈铮,这是哪里?”
陈铮顺着所指位置看了一眼,那地方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峭的山坡,中间一条狭长的隘口,隘口尽头标注着几个小字。他立正回答:“红枫口日军兵站。”
“兵力部署呢?”杨文斌又问。
陈铮几乎没有停顿:“日军驻扎了一个满编小队,约七十余人,外加伪军一个不满编连,约六七十人,总兵力一百三十人上下。日军小队配有轻机枪三挺、掷弹筒两具,伪军装备较差,多是步枪,机枪只有一挺。”
周正明和杨文斌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
周正明指着陈铮,对杨文斌说:“你看看,我就说吧,这小子肯定早就盯上这块肥肉了。”他又转向陈铮,“不然怎么会对敌方兵力部署这么清楚?侦察兵报回来的消息,你怕是比我们还先知道吧?”
陈铮也不遮掩,笑了笑:“报告旅长,直属营的职责就是侦察敌情、摸清地形。红枫口那个位置太要紧了,卡在咱们往北的必经之路上,迟早得打。我让侦察兵多去了几趟,把情况摸透了,省得到时候抓瞎。”
杨文斌满意地点头:“好,有这个心思,说明你是个带兵的料。”
周正明收敛了笑容,正色道:“那咱们说正事。师部最新命令!五日内不惜一切代价攻下红枫口!让你去打,你有多少把握?”
陈铮没急着回答,反问了一句:“那得看旅长和副旅长给我多少兵力。”
周正明和杨文斌又对视一眼。周正明说:“就你的直属营呢?”
陈铮毫不犹豫:“报告旅长,我没把握。”
杨文斌有些意外,眉头微微一挑:“哦?说说看。”
陈铮看出了他的疑惑,抬手点了点沙盘上的红枫口位置,开始解释:“副旅长,您看这地形。红枫口兵站背靠悬崖峭壁,只有正面这一条路能进去——就是这道隘口,宽不到二十米,两侧山坡虽然能走人,但坡度太陡,大部队根本上不去,只能小股渗透。”
他顿了顿,继续说:“论兵力,我的直属营现在有两百五十多人,确实占优。但论火力,跟鬼子相比差远了。他们有三挺轻机枪、两具掷弹筒,只要往隘口两边一架,交叉火力能封死整条路。我们要是从正面强攻,弟兄们根本冲不过去,只能拿人命往里填。就算最后打下来,伤亡也不会小。所以……我没把握。”
周正明和杨文斌听完,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周正明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不是嘲笑,是欣赏。
周正明再一次看向陈铮:“那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既然你摸过地形,心里应该有点数吧?”
陈铮沉吟了一下,指着沙盘说:“我有个初步的想法,还不成熟,说出来请旅长、副旅长参详。”
“说!”周正明一挥手。
陈铮的手指指向红枫口两侧的山坡上:“这两边山坡虽然陡,但并不是完全上不去。我手下有个新兵,叫黄喜胜,绰号干猴,从小在山里采药长大的,再陡的崖壁也能爬。他这样身手的人,直属营里还能挑出五六个来。”
手指移到悬崖一侧:“我的想法是,正面派一支队伍佯攻,吸引鬼子的注意力。同时,挑几个身手好的弟兄,趁夜从悬崖这边摸上去。悬崖看着陡,但总有裂缝和凸起,干猴那样的能上去。只要上了崖顶,就能绕到鬼子工事的侧后方。”
手指指在兵站的核心位置:“到那时候,咱们两面夹击。悬崖上下来的人先干掉鬼子的机枪手和掷弹筒,正面趁他们乱的时候猛攻。这样,火力劣势就能抵消一部分,伤亡也能小一些。”
周正明和杨文斌盯着沙盘,沉默了半晌。
杨文斌先开口:“这个法子……有点险。悬崖那边万一有人失手摔下来,或者被鬼子发现,就全砸了。”
周正明却缓缓点头:“险是险,但比正面硬冲强。陈铮,你觉得能上去的有几个人?”
陈铮想了想:“干猴肯定行,再挑五六个身手好的,凑七个。人数不能多,多了容易被发现,也容易出动静。”
周正明又问:“夜里上去,得带什么?”
陈铮:“短枪、手榴弹、匕首。长枪碍事,爬崖不方便。手榴弹要多带,集束着用,炸鬼子的机枪工事。上去之后,先解决哨兵,再摸到工事后面,等正面打响再动手。”
周正明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小子,这主意怕是早就在肚子里转了好几圈了吧?”
陈铮也不否认:“报告旅长,直属营的职责就是打仗。仗怎么打,能少死人,我天天都在想。”
周正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就按这个思路,回去做个详细的作战计划,明天一早报上来。兵力调配、时间安排、佯攻怎么打、偷袭怎么搞,都得想仔细。”
陈铮立正敬礼:“是!”
他转身要走,周正明又叫住他:“等等。”
陈铮回头。
周正明看着他,语气郑重:“陈铮,这一仗,直属营是主力。你心里要有数——打下来,功劳是你们的;打不下来,责任也是你们的。但有一点你给我记住:能少死人,就少死人。那些兵,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也是咱们川军将来的骨血。”
陈铮点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旅长放心,我记下了。
等他走后,周正明和杨文斌又围着沙盘看了许久。
杨文斌问:“老周,你觉得这仗能打下来吗?”
周正明没直接回答,只是说:“陈铮这小子,滕县那一仗我就看出来了——他打仗,不光想着怎么赢,还想着怎么让弟兄们活着赢。这样的带兵人,难得。”
他顿了顿,又说:“让他去打,我放心。”
陈铮回到营部时,天色已经擦黑。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让通讯员去把刘大个、陈华、吴国荣和干猴叫过来。
通讯员转身就跑。陈铮点上油灯,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盯着红枫口的地形出神。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刚才在旅部说的那些话——悬崖有多高,鬼子工事怎么布置,偷袭路线怎么走,正面佯攻怎么打……每个细节都得想透,容不得半点马虎。
没多大会儿,门口传来脚步声。
刘大个第一个闯进来,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营长!找我们啥事?”
紧接着是陈华和吴国荣。两人一前一后进门,看见陈铮脸上的神色,对视一眼,都没吭声,默默站到桌边。
最后进来的是干猴。这小子进门时还有点拘谨,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陈铮冲他招招手:“过来,站近点儿。”
干猴应了一声,挤到吴国荣旁边。
陈铮抬眼扫了一圈。刘大个膀大腰圆,站在那里跟半截铁塔似的;陈华瘦高个儿,眼神锐利;吴国荣稳稳当当,脸上看不出表情;干猴瘦得像根竹竿,但一双眼睛滴溜溜转,透着机灵。
四个人看着陈铮严肃的神色,心里都有数了——这是有仗要打了。
刘大个性子最急,憋不住话。他往前跨了一步,拍着胸脯嚷嚷道:“营长,下命令吧!我们早就准备好了!从滕县到徐州,从徐州到襄樊,弟兄们憋了这么长时间,就等着这一天呢!”
陈华也点头:“营长,有什么任务您直说。咱们这些老弟兄,没一个是孬种。”
吴国荣没吭声,只是看着陈铮,眼神里就一句话:你说,我们干。
干猴站在最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憋得脸有点红。最后他鼓起勇气,小声但坚定地说:“营……营长,我也准备好了。”
陈铮看着他们,心里头热乎乎的。这就是他的兵,他一手带出来的弟兄。不管多难的仗,只要他一句话,这些人就会冲上去,豁出命去打。
他摆摆手:“都坐下,别站着。这仗是要打,但不是一拍脑门就能打的事。得好好合计合计。”
几个人在桌边坐下。陈铮把油灯往中间挪了挪,让光能照到那张手绘的地图上。
“这是红枫口。”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离咱们这儿二十里地,鬼子在那儿设了个兵站,囤了不少弹药和军需。师部下了命令,五天内必须打下来。”
刘大个一听就兴奋了:“打他娘的!一百多个鬼子伪军,咱们直属营两百多号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
陈华却皱起眉头:“红枫口……那地方我听说过,地势险要,只有一条路进出。鬼子在那儿修了工事,硬冲的话,伤亡小不了。”
陈铮点点头,看了陈华一眼——不愧是老兵,一听地名就知道问题在哪儿。
他把刚才在旅部说的那些话又讲了一遍:鬼子兵力、火力配置、地形劣势、强攻的难处。四个人听着,脸上的兴奋渐渐退去,变成了凝重。
“所以,硬冲不行。”陈铮最后说,“得想别的法子。”
他指着地图上的悬崖:“我的想法是,正面佯攻吸引鬼子注意,同时派一支小队,从悬崖这边摸上去。只要能绕到鬼子侧后方,把他们的机枪和掷弹筒端掉,正面就好打了。”
刘大个挠挠头:“悬崖?那地方我去看过,陡得很,一般人根本上不去。”
陈铮看向干猴:“所以得找能上去的人。”
干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营长,您是说……让我去?”
陈铮点点头:“你从小在山里长大,爬悬崖跟玩似的。这一趟,你当尖兵,带几个身手好的弟兄上去。敢不敢?”
干猴腾地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声音都有些发抖:“敢!营长,俺敢!俺从小就爬崖,再陡的也爬过,绝不给您丢脸!”
刘大个一巴掌拍在干猴肩上,拍得这小子一个趔趄:“好小子,有出息!”
陈华想了想,问:“营长,挑几个人去?什么时候行动?”
陈铮说:“人不能多,多了容易被发现,也容易出动静。我琢磨着,七个最合适。干猴带路,再挑六个身手好的。武器带短枪、手榴弹、匕首,长枪碍事,不带。”
吴国荣问:“正面佯攻谁带?”
“我带。”陈铮说,“正面吸引鬼子注意力,打得越猛越好,让鬼子以为咱们要从正面硬冲。等悬崖上的人得手,这边就全线压上。”
刘大个急了:“营长,那我呢?我干啥?”
陈铮看他一眼:“你跟着我在正面,带突击队。等悬崖上打响,你就带着人往里冲。”
刘大个这才满意,嘿嘿直乐。
陈华又问:“什么时候打?”
陈铮说:“明天一天准备,后天夜里行动。白天把该摸的情况再摸一遍,武器装备检查好,人手挑好。悬崖那边,干猴今晚就去,再仔细看看地形,找一条最稳妥的路线。”
干猴立正:“是!”
陈铮站起身,看着他们,语气郑重起来:“这一仗,直属营是主力。旅长说了,打下来,功劳是咱们的;打不下来,责任也是咱们的。但我跟旅长保证过,尽量少死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四个人脸上缓缓扫过:“你们几个,都是我从滕县带出来的老弟兄,是我最信任的人。干猴虽然新,但也是我看好的苗子。这一仗,我要的不是你们拼命,是要你们打赢,还要活着回来。”
刘大个收起笑容,郑重地点头。
陈华说:“营长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吴国荣终于开口,就一句话:“听营长的。”
干猴站得笔直,眼眶有点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营长,俺一定活着回来。”
陈铮点点头,走到干猴面前,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小子,去吧。先去找条路,回来咱们再细说。”
干猴敬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
剩下四个人围在桌边,继续盯着那张地图。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在他们脸上。外面传来夜风吹过营房的声音,还有远处哨兵偶尔的咳嗽声。
刘大个忽然说:“营长,你说这仗,能打赢吧?”
陈铮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咱们从滕县那死人堆里都爬出来了,还有啥仗打不赢?”
刘大个咧嘴笑了:“那倒是。”
陈华也笑了。
吴国荣没笑,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像一头头伏着的巨兽。但那边的红枫口,有一场仗,正在等着他们。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陈铮就带着连夜拟定的作战计划赶到了旅部。
周正明和杨文斌已经等在屋里。陈铮把计划呈上去,两人凑在灯下细细看了一遍。计划写得很细——偷袭分队的人员名单、武器装备、攀爬路线;正面佯攻的兵力配置、火力分配、进攻节奏;两翼的协同信号、预备队的安排;甚至还有撤退路线和伤员转运方案,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周正明看完,抬起头,看着陈铮,眼里满是欣赏。他连连点头,把计划递给杨文斌:“你看看,这小子做事,就是让人放心。”
杨文斌接过去,也细细看了一遍,同样点头:“好,想得周全。尤其是偷袭分队这七个人的挑选,有道理。人多了容易暴露,人少了火力不够,七个正好。”
周正明把计划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走到陈铮面前。他拍了拍陈铮的胳膊,忽然说:“陈铮,这一仗,直属营是主力。光靠你们那点火力,正面佯攻怕是不够劲。”
陈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周正明已经接着说了下去:“我把旅部直属机炮连临时调拨给你。两挺重机枪,四门迫击炮,够不够?”
陈铮心里猛地一跳,眼睛都亮了。
机炮连!那可是旅长的宝贝疙瘩,平时谁都舍不得动。两挺马克沁重机枪,打起来能压得鬼子抬不起头;四门82毫米迫击炮,炮弹落下去,鬼子的工事也得抖三抖。有了这个火力支援,正面佯攻就不是佯攻了,那是有真家伙的硬仗!
他立正敬礼,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谢谢旅长!有了机炮连,这一仗的底气可就足多了!”
周正明摆摆手:“别光顾着高兴。机炮连给你,是让你打得更有把握,不是让你拿去拼消耗。记住了,重机枪和迫击炮要用在刀刃上——鬼子机枪工事、掷弹筒阵地、兵力集结的地方,狠狠地打。但别恋战,该转移就转移,别让鬼子的炮火给端了。”
陈铮郑重点头:“旅长放心,我记下了。”
周正明又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去准备吧。明天夜里行动,今天一整天,该安排的安排,该检查的检查。武器装备、弹药补给、干粮饮水,一样都别落下。”
陈铮立正敬礼,转身要走。
“等等。”周正明忽然又叫住他。
陈铮回头。
周正明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色。他走上前,盯着陈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记住,给老子活着回来。”
陈铮心里一热。他知道周正明这话的分量——不是长官对下属的命令,是兄长对兄弟的叮嘱。
他郑重点头:“旅长放心,我一定活着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旅部。
外面,天已经大亮。阳光照在营房的屋顶上,照在远处的训练场上,照在那些已经开始操练的士兵身上。陈铮深深吸了口气,心里头有了底。
机炮连啊……他想着,嘴角不由得又翘了起来。这一仗,有得打了。
回到营部,刘大个他们已经等着了。一看见陈铮脸上的笑意,刘大个就忍不住问:“营长,啥好事?旅长答应了?”
陈铮点点头:“答应了。”
几个人都松了口气。刘大个正要咧嘴笑,陈铮接着又说:“不光答应了,旅长还把旅部直属机炮连临时调给咱们用。”
几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啥?”刘大个瞪大眼睛,“机炮连?那两挺重机枪、四门迫击炮?”
陈华也惊讶:“旅长舍得?”
陈铮笑道:“舍不得也得舍。旅长说了,让咱们打赢,还要活着回来。”
吴国荣难得地露出笑意:“有了机炮连,正面就好打了。”
干猴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虽然不太懂重机枪和迫击炮的厉害,但看几个老弟兄的表情就知道,这是天大的好事。
陈铮走到桌边,摊开地图:“都过来,重新合计合计。有了机炮连,正面佯攻的布置得改一改。”
几个人围上来。陈铮指着地图上的鬼子工事:“机炮连两挺重机枪,一挺放在正面偏左,压制鬼子左侧的火力点;一挺放在正面偏右,压制右侧。四门迫击炮,两门对准鬼子的机枪工事,两门对准他们的掷弹筒阵地和兵力集结地。”
刘大个兴奋地搓手:“这下够小鬼子喝一壶的了!”
陈华却想得更细:“营长,机炮连的火力一响,鬼子肯定知道咱们有重武器。他们会不会把注意力全放到正面来?那偷袭分队那边……”
陈铮点头:“问得好。所以正面要把握好节奏——一开始别打太猛,让鬼子以为还是普通的试探性进攻。等偷袭分队上了崖,发出信号,咱们再火力全开,把鬼子的注意力死死拖住。”
吴国荣说:“信号怎么定?”
陈铮想了想:“干猴他们上崖之后,找机会摸到鬼子侧后方。等他们到位了,往鬼子工事里扔两颗集束手榴弹,炸响就是信号。一听见爆炸,正面全力开火,突击队往上冲。”
几个人都点头。
陈铮看看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他站起身:“行了,都去准备。刘大个,你去机炮连找孙连长,把情况跟他说清楚,让他带人来咱们营部,咱们一起把火力点踩一遍。”
“是!”刘大个应声去了。
陈铮转向陈华:“你去检查弹药,重机枪子弹、****、手榴弹,一样一样点清楚,不够的赶紧去旅部领。”
陈华点头,转身就走。
吴国荣看着陈铮,等他吩咐。
陈铮看向吴国荣:“老吴,你带着干猴他们几个,再去红枫口外围转一圈。别靠太近,远远地看,把鬼子今天的动静摸清楚——哨兵换岗的规律,工事里有没有增兵,有没有什么变化。”
“是!”吴国荣应了一声,带着干猴走了。
屋里只剩下陈铮一个人。他站在地图前,盯着红枫口的位置,脑子里一遍遍过着作战的每个环节。
外面传来士兵们训练的喊杀声,还有刘大个那大嗓门远远地在喊什么。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又不太一样——空气中多了一丝紧张,多了一股蓄势待发的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