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第三根手指头:“所以我觉得,咱们能走的只有第三条路,找家古玩店或者典当铺,直接出手,接触面窄,风险也低。”
顿了顿,我回想到今天见到的情形,又补充了一句:“楠姐今天随手就在一家铺子挑出件赝品,我估摸着,不少店...恐怕也不是做正经生意的。”
我说完,师爷微微颔首,紧绷的嘴角柔和了几分。
楠姐更是直接,上来一把揽过我的脖子:“行啊亮子,头头是道,到底是师爷看中的人,姐往后的养老有着落了。”
“唔~”
我当时还想继续分析来着,但一睁眼,正对上某处柔软的弧度,当即脑供血不足,后边的话全忘了个干净。
至于血流到哪儿去了,俺一个十八九的小伙子,懂得都懂。
齐师爷见我魂飞神离的模样,默契地没有打断,替我把没说完的话讲了出来:“洗玉跟我想的一样,店铺分两种,一种是正经做生意的,另一些店也收土货。”
“咱们要找后一种,敢收孤品土货的胆大老板。”
“怎么找?”我趴在山峰前吐出两个字。
“蹲点。”师爷淡淡道,“咱们之前的渠道断了,现在只能用土办法,明天开始,分头在潘家园蹲着,看哪些店经常有生面孔进出,特别是那些带着泥腥味的。这种店,多半会收来路不明的东西。”
“就这么定了。”楠姐一拍大腿,“明天我去东区,亮子守西区,至于南区...”
“阿欢吧。”我想带阿欢也去见见世面。
“可以。”
齐师爷一锤定音。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们仨就摸黑出了煤窑。
楠姐说蹲点这事儿得赶早,偷鸡摸狗的勾当见不得人,那些个土夫子都习惯人少的时候办事。
“人多的时候不是更方便隐藏吗?”我随口问道。
她反手给了我一个脑瓜崩,别过头专心开车。
我揉着脑袋琢磨,大概楠姐也是头一回干这活儿。
潘家园的清晨比白天清净不少,只有零星几个摊主在支摊,俺们一行三人在市场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东、西两区的交界处。
“按照昨天计划,亮子你守西区,我负责东区,阿欢去南边。”
说着话,楠姐从兜里掏出两张白纸和两根铅笔,分别递给我跟阿欢,嘱咐道:“把看着可疑的铺子名儿记下来,晚上在这碰头。”
阿欢接过白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手指头在纸上挠来挠去。
“咋了?”楠姐还以为他不舒服。
阿欢支支吾吾,还有点不好意思:“那个、那个。”
我看他那窘迫样,顿时想起来这小子大字不识一个,他能写个鸡毛出来啊,赶紧打圆场:“楠姐,阿欢眼神不好,我替他记吧。”
楠姐意味深长地看了阿欢一眼,也没戳破:“行吧,西区和南区全交给你俩了,互相照应着点。”
等楠姐走远了,阿欢才拽了拽我的衣袖,问道:“亮哥,咱们到底来干啥啊?”
我下意识就开口:“守在各个铺子前,蹲点。”
“怎么蹲?”
“...”
这话还真把我问住了,怎么蹲?齐师爷昨晚交代了两点,生面孔和泥腥味,可落到实处上,还真没法操作。
先说这生面孔,前任洗玉就在潘家园长大,来了生人他第一时间就能注意到,俺们两个外地愣头青,所有人对我们来说都是他娘的生面孔。
再说这泥腥味,味道我大概猜的出来,不外乎就是齐师爷身上的味儿,可这东西离远了闻不到,离近了又不礼貌。
总不能见个人进铺子,我们就凑上去闻吧?
那样可太变态了。
想来想去,我结合高中看过的刑侦小说,板着脸对着阿欢正色道:“咱们要找的,是那些鬼鬼祟祟,拎着包袱神色紧张的,最好身上带着点泥点子的。”
阿欢眼底一亮,猛地一拍大腿:“俺知道了,咱们来抓贼。”
“你脑子有坑啊,咱就是贼!”
我结结实实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
后面我拉着阿欢在西区转悠了几圈。
他对古董不太感冒,刻着雕花画着彩画的瓶瓶罐罐在阿欢眼里远不如几个大包子来得实在,加上今天又起得早,他一路上哈欠连天。
我担心阿欢毛手毛脚碰坏人家东西,便将他反手扯到背后,用身子护了个结实。
“哥,咋了?”
“没事,你走路注意点,别踢着东西。”我头也不回。
这时候将将才早上八点,大多数铺子卷帘门都关得紧紧的,楠姐本想着早起的盗墓贼有虫吃,谁曾想压根没对准营业时间。
回去补个回笼觉是不可能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里说的营业时间指的是正经有门面的店铺,撂摊儿的可不一样,由于摊位有限的缘故,这伙人来得就早多了。
俺们又转了没几圈,潘家园的摊位基本就满了。
闲来无事,我索性把视线转到了琳琅满目的古董摊儿上,漫无目的地扫过一个个的陶罐、铜钱和还有旧书画。
嗯?
不经意间我瞥见个小物件。
那是一把匕首,乌木的柄,鞘是暗哑的皮革,看起来毫不起眼。摊主估计也没觉得是什么好玩意儿,把匕首扔在摊布角落,周围躺着一堆杂七杂八的瓷片。
我当时就走不动道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我一看那东西,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感觉怪得很,就像在旧箱底突然翻出了自己小时候心爱的玩具,又陌生又热乎的劲儿直往脑门上冲。
“咚!”
阿欢这小子也不知道在看啥,结结实实撞在我背上,疑惑地探出脑袋:“有情况?”
我没言语,视线黏在匕首上。
阿欢揉着鼻子,顺着我的目光也瞅向那摊子,以为我看的是摊主:“熟人?”
我没理他,几步就跨到摊子前头,蹲下身,下意识就把手往匕首上摸。
手刚抬起来一半,我余光瞥见摊主正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瞅着我,眼神很亲切,看着蛮和气。
后来混久了我才知道,那眼神是一种瞧见刚入圈的雏儿的眼神。冤大头降临,不亲切才怪。
说回现在,我当时心里一激灵,猛地想起楠姐的叮嘱:古董这玩意儿,上手有规矩,没谈好价乱摸,碰坏了就是黄泥巴掉裤裆。
我手硬生生拐了个弯,指向旁边一个瓷碗:“老爷子,这碗,看着有点年头哈?”
话说着,眼珠子却不受控地往匕首上斜。
老头嘿嘿一笑,也不戳穿我,慢悠悠道:“小伙子,好眼力啊,这可是民国青口……”
他嘴上扯着碗,手却忽然伸过去,一把将那匕首捞了起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依我看,”老头话锋一转,手指捏住鞘口,“你真正瞧上的,是这老伙计吧?”
话音未落,“噌”一声轻响,匕首出鞘半截。
一抹暗沉沉的冷光映入我眼中。
说来也怪,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只感觉像是有谁拿着锣在我耳边狠敲了一下。
紧接着,冥冥之中似乎有许多破碎的影子、嘈杂的声音往我脑子里挤,可我一晃脑袋,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