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楠姐和阿欢眼中骤然变得陌生的神色,心里某个角落狠狠揪了一下。
可我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默默移开了视线。
齐师爷眼睛里翻腾着惊涛骇浪,转头向我问道:
“你...到底是谁?”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三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我噗嗤一笑:“我?我薛亮啊。”
师爷撇撇嘴,小声嘀咕:“你是薛亮?你是鬼的薛亮。”
郑耀祖站在旁边听了半天,根本听不懂我们在打什么哑谜,不过这人能在HK那地界混得风生水起,脑袋瓜子自然不笨,很快就抓住了我们话里的重点。
他昂首用下巴指向我:“后生仔,别跟我讲虾米长生天、萨满的,我问你,刚才冒烟的原因系不系,因为那金头下面垫了狼皮?狼皮上洒了狼粪和毒粉?”
“是。”我点头。
“那现在狼皮烧完了,烟都散了系吧?”
“是。”我点头。
郑耀祖摩挲着下巴,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孤零零立在原地的黄金脑袋:“这岂不系说,这东西下面现在干净了?没机关了?”
我再次点头:“是啊。”
听闻这话,郑耀祖眼睛瞬间亮了,内里的贪婪肉眼可见。
短暂的愣神后,他忽然将头转向众人,一个接一个地扫了过去。
大家心里同时一咯噔。
郑耀祖这架势跟刚才喊铁柱和阿彪去“送死”的时候如出一辙,结合我跟他方才的对话,很明显这是又要“阎王点卯”了啊。
大家猜的一点没错。
几个眨眼之后,郑耀祖就敲定的人选,这次他没让自己人去,反而抬枪点了点金胖子和阿欢:
“你们俩,去!”
“去干嘛?”
两人异口同声,金胖子是明知故问,阿欢是真的不知道。
“废咩话。”郑耀祖枪口微微抬了抬,“把黄金头给老子搬过来,现在底下没机关了,还等着做咩,它自己会长腿跑过来吗?”
金宝宝脸色一阵发白:“郑、郑总,这不是合适吧。我...”
“我什么我?”郑耀祖厉声打断,“折了俩人,总得有点收获吧?不然他们就系白死了。
“则位小兄弟都说没事了,你们还怕咩?”他指了指我。
“呃。”
俩人喉头一滞。
话虽这么说不假,可两名大汉就在几分钟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被硬生生烧成了灰,这会儿谁又愿意去触这个霉头。
金胖子吓得腿肚子都在哆嗦,求助似的看向齐师爷。
师爷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没言语。
阿欢则下意识看向我,就跟他每次“过桥”冲锋时做的一样。
不过很可惜,现在的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赶紧的,别逼我再说第二遍。”郑耀祖有点不耐烦了,连声催促。
事已至此,两人也没了别的办法。
金宝宝用京城土话骂了句脏话,而后扯了扯阿欢的袖子:“走吧。”
阿欢将目光从我脸上移开,面如死灰,而后跟着同样面如死灰的金宝宝,一瘸一拐地,朝着黄金头颅挪去。
二人过去的过程依旧不谈了。
因为确信地砖里没有机关,他们挪过去的时间要比铁柱快得多。
当然,这时间也只是相对的,在我看来,二人的速度跟蜗牛爬没啥区别。
几分钟后,阿欢和金胖子站到了金首跟前。
“胖哥,这算是人的骨、骨灰吗?多少有点...骚哈?”阿欢盯着地上的两滩白灰,哆哆嗦嗦说道。
“骚?”
金胖子脸色一涨,赶紧夹紧了风干了的裤裆,没给好气:“是了,人的骨灰就这个味儿。”
阿欢对此深信不疑。
金胖子也不知是臊的还是急的,撇过头:“抓紧想招儿,怎么把这玩意儿弄过去。”
“咕咚——”
阿欢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对比了一下自己和金首。
硕大的黄金脑袋几乎快到了他脖颈。
不光是他本人,远处的我们看了都是一阵摇头。
让阿欢搬这玩意儿,说白了跟武大郎暴打镇关西没啥区别,属实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见阿欢一脸尴尬的模样,金胖子也麻了爪子。
两人围着金首转了小半圈,是谁也不知道咋下手敢。
顿了顿,金胖子一咬牙,朝阿欢道:
“算求,推吧。咱俩把它推过去。”
眼下这形势,架起金首走路,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说干就干,两人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抵在黄金头颅侧面,手臂缓缓发力,试探性地推了推。
金首微微晃动,挪动了半寸距离。
此时金胖子和阿欢下意识卸下气力,将血液灌于双腿之上,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可等了半秒、两秒、五秒...
没有白烟冒出,没有火花闪现,地面除了两滩白灰,再无其他异状。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如释重负。
阿欢舔了舔嘴唇:“胖哥,这招儿能行。”
金胖子眼中厉色一闪:“推!”
言罢,二人齐齐发力,黄金头颅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并且,一切如常。
郑耀祖在远处看得真切,眼前一亮,大声赞道:“聪明哇,就则么干。”
得了鼓励,或者说压根没了退路。
金胖子和阿欢心下稍安,也顾不得地上两滩骨灰了,一左一右,铆足了力气,吭哧吭哧地推着硕大的金疙瘩,朝着众人挪动。
漫长的几分钟后。
“咚。”
金首堪堪停在众人脚前不远处的空地上。
二人松了一口大气,不约而同的双手撑着膝盖,感觉腿肚子还在转筋。
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实心的黄金疙瘩,郑耀祖眼睛直接就直了,强压下几分贪婪后,他朝身后的马仔使了个眼色。
两名马仔会意,快步上前,颇为费力地将金首抬起,挪到了中殿入口。
看着金首就这么被轻易挪走,众人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墓主人啊墓主人,你说你找块大石头雕十二个萨满不就好了,干嘛非得用黄金呢?
这下可好,机关触发,烟消云散后,这价值连城的金疙瘩,反倒像是白白送到了贪婪的港商手里。
这么大的金疙瘩,放到海外的黑市拍卖会,天知道能拍出什么天价出来。
痛失国宝,在场每个人都是千古罪人,搁早些时候,判个株九族都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