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票是下午的。
许雾算着时间下的山。
注意到宋庭西指关节都冻红了。
许雾问他:“我待太久了吧?”
“不久,来得及。”
雪刚刚就停了,两人头发和衣服都湿着。
顺着台阶往下走,风一吹,凉气直接透到了骨子里。
“附近有超市吗?”
“买什么?”许雾问。
宋庭西看了眼她湿成一缕一缕的头发,说:“毛巾,头发湿着,别感冒。”
有超市。
不过公墓的超市都是一些食物和水还有祭祀用品,并没有毛巾。
许雾跟宋庭西说:“这个公墓小又偏,条件有限。”
“挺好的。”
宋庭西站在山脚下,往身后看了一眼:“青山绿水,很安静。”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宋庭西刚才说的“以后”,许雾问:“以后每年都过来,你不觉得不方便吧?”
她现在攒了钱。前几年也想过把奶奶的骨灰移到京北去,这样年节祭拜起来会更方便。
许雾把自己想法跟宋庭西说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宋庭西说:“别动了,我们多跑两趟就当休息,没必要打扰奶奶清静。”
本来也就是一个念头。
许雾点了点头,没再提了。
回城的路上,车里开了暖风,依旧有点冷。
音响里放着民谣,轻缓的节拍,路两侧的松树在视野里急速倒退。
想说点什么。
许雾盯着车窗看了一会,等彻底开出公墓这条路,才转过头。
跟宋庭西说:“其实我小时候没过过什么苦日子。”
“虽然爸妈不在身边,但我奶奶挺疼我的。我初中之前她每天作业都陪着我一起写。”
“对了,忘告诉你了,奶奶是老师。”
提起奶奶,许雾满眼的柔情。
宋庭西盯着那湿漉漉眸子看了两眼,轻轻颔首:“看出来了。”
“什么?”不知道宋庭西回应的是她说的哪句话,许雾转过头。
原本蓄在眼眶里的潮气顺着眼角滚落。
许雾不自在地低下头,用袖子蹭了下。
宋庭西从兜里掏出纸巾递过去,“看出来你小时候过得很幸福了。”
相处这三个月,他经常能发现许雾性格里可爱的一面。
满屋子的玩偶、电脑桌面上的小木鱼、吃东西时嘴里咕涌咕涌的小动作,还有对美食的热爱……
宋庭西说:“从医学角度来说,如果一个孩子青春期长期处于焦虑和高压的环境里,她是不会有专注力去学习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有的孩子明明很聪明,却成绩一般。
并不是他们不想学,而是成长环境导致的,他们并不能专注于一件事。
小两口在唠家常,司机原本想假装听不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一听宋庭西这句“医学角度”,他实在忍不住了。
“小伙子,你这么不浪漫怎么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的?”
宋庭西被问得一怔。
司机摇头,叹气,过来人的角度教宋庭西。
“你媳妇跟你说童年呢,你这时候还扯什么医学角度,你抱上去啊!亲她一口!”
“安慰懂不懂?这时候女孩子都需要拥抱和情话的呀!”
“哎呀,还愣着呢,我都教你了,你倒是照着做啊……”
司机大哥越说越激动。
后座,不光宋庭西沉默,许雾也跟着沉默了。
连忙打断他:“……那个,师傅,您还是好好看路吧,雪天路滑,注意交通安全。”
司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越界,透过后视镜往后座看了一眼。
“嗐,我一时没忍住,不好意思哈。”
“没事。”许雾摇了摇头。
路上积雪路政还没及时清扫干净,怕去机场的路上堵车,许雾回酒店换了身干爽衣服就要收拾行李走。
宋庭西看了眼时间,说:“来得及,冲个热水澡再走。”
“不用。”许雾摇头。
“要是没赶上航班耽误上班。”
这是今天最后一趟航班。
许雾说:“我住院总一年身体都磨练出来了,轻易不生病。”
宋庭西看着许雾,没说话。
值机、安检。
进到候机厅宋庭西把行李箱递给许雾,“你拿一下,我去买杯热饮。”
晚上喝咖啡影响睡眠。
宋庭西两分钟后端着杯热橙汁回来。
许雾尝了一口,差点就被难喝吐了。
果汁这东西,热的真的难喝的要死。
看着她又皱眉又瘪嘴的一系列小表情,宋庭西都好奇了:“有那么难喝?”
“有的。”许雾点头。
脑子里正琢磨着要用什么形容词跟宋庭西描述热橙汁的口感呢,突然,掌心一空——
果汁被宋庭西拿走。
男人旁若无人地喝了一口。
“嗯,”他抿了下嘴角,“是挺难喝。”
许雾目光直直盯着宋庭西手里杯子……
她喝过的!
又不洁癖了?
他们喝的同一杯!
明明候机大厅空调温度挺低的,但她就是觉得比刚才在车里吹暖风还热。
“还喝吗?我去换杯热牛奶?”宋庭西晃了晃手里的纸杯。
别晃了……让她忘记刚才发生了什么吧。
许雾摇头:“不用,不喝了。”
正巧这时响起登机播报。
许雾逃一样的速度起身,让杯子脱离自己视线范围:“先登机。”
宋庭西拉着行李箱跟在身后。
坐下的时候,他手里纸杯已经不见了,应该是扔了。
雪后的黄昏比平时要亮一些。
飞机腾空的那刻,许雾侧过身,看向窗外。
“宋庭西,你说,如果注定要分别,那么相遇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飞机指示灯关着。
夜色给情绪提供了最佳的掩饰出口。
她看着半明半暗光线下宋庭西立体的侧颜,看着他敛着眸子思考了几秒。
然后用很轻柔的声线,回答道:“相遇的意义,应该是,被你改变的那部分我,代替你永远陪在了我身边。”
宋庭西在告诉她,分别只是肉体上的分别,奶奶带给她的那些温暖,永远都在。
“嗯。”许雾淡淡笑了下。
“有点困了,我睡一会。”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没睡好,还是白天太累了。
许雾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空姐来回走动都没有吵醒她。
最后宋庭西把她喊醒的时候,飞机已经在滑行了。
“我睡这么沉?”
身上什么时候盖了个毯子,她都不知道。
宋庭西手伸过来,“你好像有点发热。”
“没有吧?”许雾自己试了试额头温度,然后发现,“好像是有一点。”
宋庭西说:“白天山风吹的,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