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床,宋庭西能感觉到许雾没睡着。
她身上总有股甜甜的味道。
平时闻着不明显,今天刚洗过澡的缘故,那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宋庭西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之前那次醉酒后的拥抱。
那是他第一次跟同龄异性发生亲密的肢体接触。
他本以为会排斥。
可并没有。
被抱着,共享体温和心跳的感觉很不错。
床另一侧,时不时响一声窸窸窣窣的被子摩擦声。
合法妻子躺在身边,要说他对许雾一点想法都没有,那是在自欺欺人。
宋庭西喉结滚了滚,有感觉没错。
但他还不至于勉强一个,对他还没有什么感情的女人。
情欲情欲,情在前,欲望在后。
还不急。
职业习惯,两人沾枕头没一会就都睡着了。
外面凌晨果然开始下起了雪。
雪花扫在玻璃上,声音吵醒了许雾。
本就睡得不踏实,睁开眼,从窗帘缝隙看见外面花白一片,她彻底睡不着了。
索性起床,站在窗边。
京北每年冬天也会下雪,但那里的雪和连城不一样,几乎落地就化了。
也没这么白。
窗户上凝着一层白霜。
宋庭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窗边冷,披个外套。”
——冷,别玩哈气了,快把外套穿起来。
许雾脑子里同时响起另一道声音。
小孩子看什么都热闹。
爷爷奶奶家住的是九十年代的老小区,楼下有车棚。
每次下雪,车棚上堆起来的积雪就像毛茸茸的霉豆腐一样。
许雾总喜欢趴在窗边看。
那时候,奶奶也是这么唠叨她的。
好多年没听过了。
许雾顿了顿,回头看着宋庭西,点了下头,“好。”
宋庭西订的车是七点的。
连城风俗早上扫墓,加上下午还要赶回京北。
许雾没在床边站多久,就要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早餐是在酒店吃的。
心里惦记着事,许雾喝了两口粥,就没胃口了。
宋庭西:“外面下雪,山上冷,多吃点御寒。”
许雾摇了摇头。
是真没胃口。
宋庭西也就没强求,剥了个鸡蛋递过来:“那补点蛋白质。”
不爱吃白水煮蛋。许雾轻轻皱了下眉。
但都剥好递过来了,她不好意思不吃。
接过来,小口咽下。
出门。
雪下的比早上那会还大。
公墓建在山上。
雪天路滑,车开了四十几分钟才到地方。
推开车门那一下,风吹的她差点没站稳。
宋庭西眼疾手快,一把撑住许雾腰,“慢点,不急。”
山风吹起许雾围巾,不断扫着他的脸。
许雾重新围了一下,没往旁边躲,宋庭西等她整理好围巾,顺手拉过她的手。
“等一下,我后备箱拿个东西。”
许雾猜到是祭祀的东西。
但,阖上后备箱,看着宋庭西怀里捧着一束花的那刻,她还是惊讶了一下。
“你让司机买的?”
七点,这个天气,什么花店能开门?
白黄相间的菊花,外面用黑纸包着,很好看。
宋庭西没说太多,“提前订的,麻烦司机顺路帮忙取了一下。”
网上订花不难,难的是心意。
“谢谢。”
“应该的。”
雪下的太大,就这一分钟,两人肩头就落满了一层白。
司机降下车窗,提醒道:“后座有伞,你俩拿着把。”
许雾要去拉车门,被宋庭西伸手拽住:“不用,没事。”
猜到宋庭西是觉得打伞扫墓没诚意。
许雾跟他说:“还是打着吧,奶奶根本不会介意。”
“不用。”
宋庭西拉着她的走上公墓的一层层台阶,“好久没看见这么大的雪了,今天跟奶奶一起看。”
许雾喉咙哽了一下。
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雪,登记处屋里没人。
许雾喊了两声,隔壁屋子有人听见动静,才推门出来一人。
“哎呦,这天儿还来祭拜啊!”
许雾微微一点头,拿出证件。
连城烧纸和祭祀是分开的。
金元宝和纸钱要在焚烧处统一烧。
“灰大,一会儿可能会弄脏衣服。”
不确定宋庭西洁癖会不会嫌弃,路上,许雾提醒了他一句。
她刚说完,指尖就被用力捏了下。
宋庭西没回答她,只做了这个动作。
焚烧炉按照生肖排列。
出门时拿了酒店的打火机。许雾拎起一袋子元宝,正要点。
火机被宋庭西伸手夺过去:“风大,我来,烫手。”
两块钱的火机,被男人好看的指尖捏着显出几分贵气。
山上确实风大。
酒店打火机不防风,加上动作不熟练,宋庭西咔咔摁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把火苗点起来。
“还是我来吧。”
每年都来烧纸,许雾觉得自己更擅长。
“我可以。”宋庭西侧身躲开。
“我学一次以后就都会了。”
以后。
许雾注意到宋庭西说了以后。
“嗯。”
焚烧炉火光亮起来,她一瞬间被熏红了眼眶。
墓地是将近七年前买的。
奶奶有退休金,但养孩子花销大,所以走的时候,存折里并没有攒下什么钱。
那年许雾还没读大学,没有收入。
所以,当年就只选了个比较一般的位置。
墓碑上雪花凝结成珠往下滴,宋庭西把花放下,陪着许雾把墓碑前打扫干净就退到一边去了。
一年就这么一天,他猜许雾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奶奶,他还挺好的是吧?”
许雾把那束菊花摆在墓碑正中间,一路抱上来,花蕊里汇满了水珠,一动,就顺着花瓣往下滑。
许雾抬手拭去,垂了垂眼,睫毛上一片潮气。
幸好今天下雪了。
这样的日子,她来了七年,第一次有人陪。
“奶奶,又有家的感觉挺好的。”
回应她的只有风声。
许雾想了想,又说:“每天下班之后,站在楼下,发现这城市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着的感觉,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