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任说的个人问题,是生育。
这一刻,方主任既是老师,也是长辈。
他看着许雾在自己面前愣神,解释道:“你别误会,老师没有催生的意思。”
“你们这一代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我知道。”
“叫你过来,老师是想问问你,你和宋庭西有没有生育的打算,还是就打算丁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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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你的。”
这是宋庭西给出的答案。
怕许雾多想,他解释说:“生育是母亲的选择,我不给你建议,是因为后果只有你一个在承担。”
只有承担后果的人才有资格做决定。
都是医生,他们都知道生育后要面临的问题。
身材的走样,情绪的波动,碎片化的时间和精力……种种种种。
他做不出轻描淡写给出一句建议,就让许雾来承担后果这件事。
宋庭西伸手搂了许雾腰一把,说:“你不用考虑我,也不用考虑爸妈,你就单纯问自己,你想生孩子吗?”
四目相对,许雾看着宋庭西的眼睛,独立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个问题放在几年前,她的答案一定很干脆:不想。
那时候,她自己都没活明白,没勇气和底气去养育一个需要时刻被耐心对待的孩子。
可现在,她答案又变了。
“我想。”许雾只想了十秒钟不到。
宋庭西轻轻一挑眉。
许雾说:“我确定,我期待有一个小生命,拥有我没拥有过的快乐童年和毫无保留的爱。”
她说完这话,看见宋庭西喉结上下一滚。
“好。”他像是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一样,手伸进许雾衣襟里,摸她的腰。
“如果你期待一个新生命,我会跟你共同承担育儿的责任,做一个好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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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孕的事许雾没有特意跟任小希说。
但两个科室的人都看出来了。
任小希看出来,是因为没到每年体检的日子,许雾居然去做了体检。
而心外那头,男医生,相对迟钝一些。
是小张护士发现的。
原因是,大查房后,李浩突然跑过来问她,“你觉得我最近做了什么让主任不满意的事了吗?”
那泫然欲泣的小模样,小张护士当时就无语了,“为什么这么问?”
李浩说:“早上大查房,主任让我离他远点。”
小张护士问:“还有吗?”
“还有。”李浩点头,“主任说,我身上烟味大的时候少往他身边凑。”
他委屈得要哭了,“我又不是今天才开始抽烟……”
“但有没有可能,主任是今天才开始备孕呢?”走廊人来人往,怕李浩哭哭唧唧影响医护形象,小张护士打断他。
李浩听完,当即愣了两秒。
“……啊?”
“是这样吗?”
头顶的雾霾即刻散去,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原来如此!”
所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
八卦小群每天打卡的话题就都变成了:宋主任今天父凭子贵了吗?
当然没有。
要避射线几个月才能正式开始备孕。
这期间,许雾工作量少,倒是毕业之后难得这么轻松。
她轻松,宋庭西则不然。
每天在书房里工作到半夜,有一次许雾过去催他睡觉,她发现,宋庭西居然在书房里偷偷学习妇产科的知识。
同样紧张的人还有文茜。
一听说俩孩子要备孕,文茜恨不得一天三顿补品往医院里送。
就怕许雾缺营养。
姜时愿一听要当干妈,掰着手指头等了三个月。
好不容易等到许雾正式备孕的月份。第一天,就给她送来了全套的护肤品和胎教书。
还特意用小纸条标注:护肤品给她,胎教书给宋庭西。
突然变成重点看护对象,许雾很不适应。
更夸张的是任小希。
她买了一抽屉验孕棒,每天见着许雾都恨不得塞给她一个。
不知道的,还以为许雾肚子里怀的是她的孩子。
-
——【是许主任自己的孩子。】
小张:【上面那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宋主任说的。】
起因是,午休时间,大家在开任小希的玩笑。
正好被路过的宋庭西听见。
两人玩笑,三年来,宋庭西听过无数次,平时也不怎么管。
但这次,他却停下来了。
皱着眉头,很郑重地纠正了小张护士的说法,“不是任何人的孩子。”
“你可以说我是孩子的父亲,但不要用刚才那个说法。”
一个母亲肚子里孕育的,只能是她自己的孩子。
把孩子的所属权归给别人,无异于是把母亲的身体当做容器。
这说法不奇怪吗?
小张愣在原地,花了足足五分钟来消化宋庭西的话。
然后,把这伟大的认知,发到了群里。
任小希跟小张听见的第一反应一样,也是愣了好一会,然后,唰地滑着椅子蹭到了许雾身边。
“你家宋主任,还是太权威了。”
许雾笑笑,轻轻摇头没说话。
她不说,李浩倒是有话说。李浩说:“难以想象宋主任的三观,‘少主’未来会被栽培的多么优秀!”
“只是三观吗?”小张嗤了一声,用你好天真的眼神看了眼李浩。
“话剧团长的奶奶,企业家爷爷,双主任的父母,小宝宝没出生前途就亮得刺眼了好吧!”
一开始,大家在群里都是小宝宝小宝宝的叫。
后来不知谁先想起来的。
某一天开始,群里除了父凭子贵的话题,又多了一条:猜猜看许医生会生男孩还是女孩。
小张希望是女孩。
李浩希望是男孩。这样主任骂他的时候,他还可以去欺负欺负主任儿子。
任小希倒是无所谓,她表示,“反正二位主任的脸,做男做女都精彩!”
“我看三十岁聘不上主治的你也挺精彩。”
好巧不巧,方主任刚好这个时候路过办公室,当场抓包了任小希说小话。
任小希被骂的脖子一缩。
方主任看了她一眼,又幽幽看向许雾。
办公室除了许雾和任小希没别人。
方主任说:“三十五也算一把年纪,有些人,该检查也得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