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奇怪的是,大门内所有人都在发抖。
那种抖不是冷得哆嗦,而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控制不住的颤栗。
有人在哭。
无声地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不敢发出声音。
陆志心里一动——这些人……是从警局里逃出来的?
他回头冲摄像师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跟上,镜头稳住。”
摄像师立刻把摄像机从光头男人身上移开,对准警局大门。
陆志大步流星走过去,跨进警局大门。
刚一踏进门,他就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眼神中带着祈求,仿佛在求陆志帮帮他们。
陆志放缓脚步,他清了清嗓子,举起话筒,对着镜头说道:
“观众朋友们,我面前这些人,应该是从警局内逃出来的群众。让我们采访一下他们,火灾是怎么发生的?”
说完,他把话筒怼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年轻人面前。
那男人穿着警服,肩章显示应该是位民警。
他脸色煞白,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话筒递到嘴边,男人只是身子抖得更厉害,眼神空洞地盯着陆志,一句话也不说。
陆志等了片刻,正要开口再问,男人的目光却从他脸上移开,转身往身后看了一眼。
那一眼,带着说不出的畏惧。
然后男人就继续保持沉默。
陆志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身后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女人。
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年纪,长相普通,穿着普通,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躲着她。
陆志眼神一亮。
他做记者这么多年,太明白这种反应了——这个女人才是关键。
他立刻转身,走到女人面前,把话筒递过去:
“这位女士,你知道火灾是怎么发生的吗?能否给我讲讲?”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她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很怪,不是正常人的笑,嘴角扯得太开,露出两排牙齿,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当然知道……”
女人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因为这火是我放的。”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连呼吸声都停滞的、死一般的寂静。
陆志愣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极速新闻直播间的弹幕也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
满屏的“???”像雪崩一样炸开。
“??????”
“卧槽?!”
“她说什么?!”
“我没听错吧?!”
“火是她放的?!”
“自首?!”
“直播自首?!”
“这什么剧情?!”
“我人傻了!”
“大姐你说真的假的?!”
“不会是神经病吧?”
“666666”
陆志终于回过神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追问——
摄像师突然低头看了一眼摄像机,脸色变了。
“陆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慌乱,“直播断了。”
陆志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没信号了。”摄像师拍了拍摄像机上的信号灯,“红灯灭了,完全没信号。”
陆志立刻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屏幕右上角,信号格的位置空空荡荡,显示着三个字:无服务。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身后的人群里,也陆续响起惊呼声。
“哎?我网怎么没了?”
“我手机也没信号了!”
“我的也没有!”
光头男人举着手机,脸都绿了,扯着嗓子喊:“奇怪,怎么断网了?!我直播间正有人刷火箭呢!”
“是不是火灾把基站烧了?”
“不可能啊,基站又不在警局里面。”
“那怎么全没信号了?”
“我移不动的,你们呢?”
“联不通的。”
“电不信。”
“三家都没信号?”
人群议论纷纷,有人举着手机来回走动,有人拍打着手机后盖,有人踮着脚四处张望,试图找到一个有信号的角落。
陆志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无服务”三个字,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断网。
不是手机故障,不是网络拥挤,是彻彻底底的信号中断。
陆志抬起头,目光扫过街道。
街对面的店铺招牌还亮着,路边的红绿灯还在正常工作,远处还有车流缓缓驶过。
电没断,城市还在运转。
只有信号没了。
有人掐断了这里的信号。
而能在一个城市的区域,让所有运营商的信号同时中断的……只有那个层面的人!
陆志的心跳漏了一拍。
掐断信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里有不想让外界了解的事情。
意味着有些事情,不能被直播出去。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
那女人还站在原地,嘴角依然挂着那个怪异的笑容,目光越过他,看向警局大门外。
陆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警局大门外,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四个人正从人群中走出来。
三男一女。
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步伐稳健。
这种气势——陆志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警察。
而且不是普通警察,是那种办大案的。
周毅走到陆志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无语。
那眼神仿佛在说——
别人都恨不得离这儿越远越好,你倒好,胆子真大,硬往她身边凑。
还敢采访她。
做记者的都这么勇吗。
陆志被那目光看得心里一紧。
男人已经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没有再看陆志,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女人身上。
“我是此次案件负责人,我叫周毅。”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提。”
陆志怔住了。
案件负责人?
什么案件?
纵火案?
可这女人刚才亲口承认火是她放的,按照正常流程,不应该是直接逮捕吗?
为什么是“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这语气……
不像是在对待犯罪嫌疑人,倒像是在……
谈判?
陆志的脑子飞速转动,目光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男人。
吴春芳盯着周毅看了几秒,眼神沉了下来。
“我要的孙大果呢?带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