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雁江县的政务大楼像往常一样,在晨光中开启了一天的忙碌。
县长李卫国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他推开车门,理了理西装袖口,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大楼。
沿途遇到的办事员纷纷侧身让路,点头问好。
李卫国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惯有的矜持表情,径直走向电梯。
三楼的县长办公室,门被推开。
李卫国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将公文包放在一旁。
他缓缓坐到黑色真皮转椅上。
桌上摆着几份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
最上面那份是雁江县建设规划草案。
封面上印着“重点项目”四个红字。
他看着这些文件,眉头不自觉拧紧。
双手抬起,用拇指用力揉着两侧太阳穴。
各个部门都在伸手要钱,还有那些历史遗留的信访问题……
桩桩件件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放下手,深吸一口气。
准备开始处理这些烦人的公务。
双脚习惯性地往桌下伸去。
准备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
紧接着。
李卫国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原本疲惫的眼神,在短短一秒之内,变得冷漠如冰。
他缓缓站起身。
动作平稳,没有一丝多余。
桌上那些需要处理的文件,他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李卫国转过身,迈步朝门口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沿着走廊往外走。
沿途有工作人员看见他,习惯性地打招呼。
他没有丝毫回应。
李卫国走出政务大楼,走下门前的台阶。
穿过大院,径直走向县城的主街道。
就这样一个人,沿着马路,一步一步,朝着县城之外的方向走去。
而另一边,报警中心的电话骤然响起。
“洪福小区,801,大门敞开……里面……里面有死人……”
接线员刚记录下地址,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两辆警车闪着警灯驶入洪福小区。
刑警队的技术员和勘查人员提着箱子冲进八楼。
801的房门确实大敞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里面扑面而来。
刑警们冲进屋内,循着气味找到厨房。
一个男人倒在厨房地砖上,浑身是血。
脸已经肿得面目全非,四肢上密密麻麻全是刀口。
地上、墙上、灶台上,到处都是喷溅状的血迹。
“立刻封锁现场!”
刑警队长蹲下身,仔细查看死者的情况。
他眉头越皱越紧,这些伤口的分布……
不像是普通的仇杀或抢劫,更像是有意在施虐。
他刚准备起身,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刑警跑进来,脸色发白,喘着粗气:
“头儿……又……又接到报案了!”
刑警队长转过头,盯着他。
“利民巷……利民巷一栋居民楼里,又发现一具尸体!”
刑警队长的眼睛瞬间瞪大。
“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几乎是吼出来的:
“走!留一组人在这里,其他人跟我去利民巷!”
警车再次呼啸着驶出洪福小区,一路狂飙向利民巷。
利民巷的那栋老旧居民楼外,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群众。
刑警们拨开人群冲上楼,在四楼的一间屋子里,看到了第二具尸体。
同样的血腥,同样的残忍。
法医初步检查后,抬起头,脸色凝重:
“头部遭受重击,面部骨骼多处骨折……应该是被活活打死的。”
刑警队长站在门口,看着屋内惨烈的场景。
他发现队伍里好像少了一个人。
接着他转身问身边的副手:“小钟呢?小钟在哪里?”
副手愣了一下,摇头道:
“不知道啊……昨天从欧亚村回来就没看见他…”
他还没来得及再问。
第三个报警电话就打了进来。
紧接着是第四个。
这一天,雁江县城区接连发现四具尸体。
每一具的死状都极其凄惨,每一处现场都血腥得让人作呕。
最后一起命案现场。
刑警们看见的是一幅让他们永生难忘的画面。
小钟倒在地上,一把尖刀深深刺入他的心脏位置。
鲜血已经在他身下汇成一大滩。
而他旁边,是一具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尸体。
“小钟!小钟!”
有人冲上去想抢救,可一探脉搏,人早就凉透了。
刑警队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中午,警察局的会议室内。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全部打开。
惨白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映出他们凝重的表情。
刑警队长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马克笔。
白板上贴满了现场照片,血腥的、残忍的、触目惊心的。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第一张图片开口:
“短短一天,雁江县城区就发现四起命案。”
“如果算上昨天欧亚村那一起,这已经是第五起了。”
他的声音沙哑,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困惑。
“而且作案手段极其残忍,不是被凌迟,就是被活活打死。”
“这不是普通的凶杀,这是……虐杀。”
他指向第二张图片,是一个满脸是血的死者特写。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县城的这些案件,竟然都是小钟做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刑警低下头,不敢直视那些照片。
“现场没有发现其他人的痕迹,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一个人。”
刑警队长转身,指着白板上的另一张照片。
那是小钟的证件照,年轻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而小钟在杀死郑勇亮之后,将刀捅向了自己的心脏……自杀了。”
“犹如农华山一样…”
一个刑警忍不住开口:
“队长,这怎么可能?”
“小钟他……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
“更别说他跟这些人根本就没有任何交集!”
刑警队长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白板另一边。
那里贴着所有死者的照片,旁边用红线标注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们看。”
他指着那些照片下方的小字。
“洪福小区的死者周凯,利民巷的死者赵磊,还有赵强、郑勇亮……包括昨天欧亚村的死者……”
他的手指在照片之间移动。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牵扯到当年的城管打人案。”
刑警队长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说到这个案件,就不得不提起当事人农明斌…”
“农明斌?”
有人皱眉。
“这名字有点耳熟……”
“就是当年那个摆摊女人的儿子。”
刑警队长沉声道。
“他母亲在城管执法过程中被打死,当时闹得很大。”
“而周凯、赵磊这些人,都是当年参与执法的城管队员。”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