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这座塔的根基正在被撬动。
每多拖一天,塔就松动一分。
每松动一分,那些原本乖乖站在塔下的人,就会多一分心思。
聂芬海深深呼出一口气,想着先去吃点甜品缓解一下心情。
她站起身,椅子在身后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滑轮在地面上滚动了一小截距离。
走廊里同样铺满了日光灯的白光,只有她一个人走在里面。
她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哒、哒、哒”声,从走廊的这一头,传到走廊的那一头。
就在这时,她正好遇到从外面回来的张守正。
张守正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的T恤。
衣服裤子都是新的,显然是刚购买不久。
他看到聂芬海迎面走来,脚步明显地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的肩膀往上耸了不到半寸,又迅速落回去——像是一只被突然照亮的老鼠,本能地想要缩回阴影里,却发现身后根本没有阴影可以缩。
他站在原地,挤出一个笑容:“聂……聂局。”
聂芬海停在他面前。
她的目光从张守正的脸上扫到他手里的新手机,又扫回他的脸上:“怎么样?钱花完了吗?”
张守正听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
“还没……”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支支吾吾,含混不清,像是一个被老师点到名的学生,明知道答案却不敢说出口。
聂芬海撇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张守正甚至来不及分辨里面是什么情绪——是不耐烦?是失望?还是什么都没有?
“赶紧给我花完!”她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度,像是一根忽然绷紧的弦,“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三次!”
说完,她自顾自地走了。
张守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渐渐变小,直到走廊尽头传来门开合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地响着。
他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掌心从额头抹到下巴,带下一层薄薄的湿意。
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蹭干了,又攥紧了拳头。
“臭娘们,怪不没人敢娶,活该你一辈子一个人!”张守正心中暗骂。
他不是不花钱,他是不敢马上将钱拿去赌博。
毕竟是第一次,他总得慢慢试探一下,看看这群人的反应。
这是他第一次拿到钱却没有开赌。
这帮人也不怕他跑了。
实验基地的大门随时可以进出。
他只能做做样子,时不时离开基地,到市区四处逛逛,在商场里买点穿的用的,然后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晒晒太阳,然后走回基地,证明自己花了钱。
他可不想将自己东山再起的资本花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东西上,所以他一直没有进行大额消费。
既然现在聂芬海都催促了……
张守正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
那光芒来得很快,像是有人在他眼底划亮了一根火柴。
那就开始吧!
他连忙转身,朝着自己在基地内的房间走去。
脚步很快,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不止。
他穿过走廊,拐过一个弯,经过一排紧闭的房门,最终在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下来。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闪身进去,然后反手将房门反锁。
“咔哒”一声,锁舌弹进门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张守正靠在门板上,胸膛起伏着。
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像是刚刚跑完了一段很长的路。
紧接着他迫不及待地躺上床,掏出新买的手机打开网址。
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溺水者看到浮木时才会有的光芒。
他打开账户,将剩余的钱全部充了进去。
直到银行卡的数字彻底归零,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太久,呼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畅快。
两个小时后。
房间里的光线没有任何变化,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天花板的电灯照着张守正的脸。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白里泛着粉红色,眼角的肌肉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网址上的余额显示只剩下几万了。
张守正盯着那个数字,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前,一动不动,像是在进行某种最后的、艰难的权衡。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又粗又重,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
紧接着张守正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弧度。
怕什么?
反正现在有超能管理局兜底。
输了又怎么样?聂芬海不是要他花钱吗?他就花给她看。
灯光映在他脸上,将他脸上那种混合着兴奋、紧张、贪婪和疯狂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然后,他的眼中冷光一闪。
梭哈!
全部!
一个子都不留!
他的手指猛地点在手机屏幕上。
那一下点得很重,像是在赌桌上把所有的筹码一把推倒。
筹码碰撞的声音他听不到,但他在脑海里听到了——
哗啦啦的,清脆的,密集的,像是瀑布砸进深潭。
“中中中……”
张守正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急切,像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在喉咙深处低吼。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眼白里的血丝比刚才更多了,像是被人用红色的细线一根一根缝进了眼球里。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粗重,急促,带着一种濒临窒息的狂热。
“哈哈哈……”
不一会儿,张守正抱着手机哈哈大笑,仿若疯魔。
那笑声来得突然,像是堤坝决了口,所有的紧张和压抑在一瞬间被冲垮了。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肩膀在抖,手臂在抖,捧着手机的手更是在剧烈地抖动,屏幕上的光随着他的颤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细碎的轨迹。
“赢了!赢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瞪得滚圆,看着网址上的余额,从几万变成了二十几万。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将他脸上那种混合着狂喜、贪婪和难以置信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今天手气不错!”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太久之后猛然释放的畅快。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掌拍了一下大腿,啪的一声脆响,大腿上的肉跟着颤了颤。
“再来!”他兴奋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