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店两夫妻最终被带到了江城的实验基地。
实验基地中的一间房间里。
房间原本应该是一间办公室或者储物间。
墙上还留着钉过挂钩的痕迹,墙角堆着几张落灰的折叠椅。
但现在它被改造成了审讯室——一张铁桌,两把铁椅,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日光灯。
灯管不停地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嗡的,像是有一只苍蝇被困在了灯管里面。
聂芬海坐在桌前。
她坐得很直,脊背没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长而干燥。
聂芬海没有看向桌上的文件,而是静静看着对面被拷在椅子上的男店主。
男店主的双手被铐在铁椅的扶手上,眼睛瞪得很大,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他实在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抓他,要将他带来江城。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聂芬海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冷声说道:“说说吧,林素娥去哪了?”
男店主听闻,瞪大血红的双眼咆哮道:“我不知道!放开我!我什么都没做!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举报你们!”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来回弹了好几次,震得日光灯似乎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的身体猛地往前挣,手铐撞击铁椅扶手,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铁椅的四条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但他被牢牢固定在椅子上,哪儿也去不了。
聂芬海看着这个男人在她面前咆哮、挣扎、怒骂,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蛾,扑腾着翅膀撞向透明的壁垒,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是徒劳。
然后她淡淡一笑。
那笑容来得很快,消失得也很快,像是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道涟漪,转瞬就没了。
“嘴巴还挺硬。”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像是赞赏,也不像是嘲讽,更像是屠夫看着案板上还在蹬腿的牲畜时,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
“看来得让你好好回想一下……”她的话音还没落地,手已经伸向了面前的抽屉。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这是在犯罪!放开我!!”男店主咆哮道。
聂芬海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电棍。
电棍不大,黑色的外壳,前端有两根金属电极,手柄处有一个推钮。
她拿在手里掂了掂,动作随意,像是从抽屉里拿出的不是一件武器,而是一支签字笔、一个订书机、一件每天都在使用的办公用品。
而男店主一看,脸色一变,叫喊道:“你们想给我上刑?给一个无辜的老百姓上刑?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我要举报你们!!”
她将电棍放在桌上,就放在那份文件旁边,然后抬起头,盯着男店主惊恐的模样说道:“何建国,给他点颜色看看!”
而她身后的何建国听闻此话,眉头深深皱起。
从进来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聂芬海坐在桌前,看着男店主被铐在椅子上,看着那份不知道写了什么内容的文件,看着这个临时改造出来的、处处都透露着不合规的审讯室。
他不解地说道:“将他们两人带来已经是不符合规定了,我们不能这样做……”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克制。
他没有说“这是刑讯逼供”,没有说“这是违法的”,没有把这些大家都知道却都不敢说出口的话说出口。
他只是说,不符合规定。
用的是最温和的措辞,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绕过一枚随时可能爆炸的地雷。
聂芬海转过头,看向何建国。
她的头转得很慢,慢到何建国能看见她的侧脸一点一点地从阴影里转出来,被日光灯照得发白。
她的眼睛不大,眼尾微微上挑,年轻时或许称得上好看,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怎么?我说话不好使?”聂芬海说道,语气渐渐冷了下来,像是一壶水从常温降到冰点,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冷,“你要搞清楚,超能管理局是我在做主,你们只需要执行我的命令就行!”
何建国听闻,手臂从胸前放了下来,站直了身体。
他的身高比聂芬海高出将近一个头,但他站在那里,却像是一个被训话的士兵。
他回道:“这不符合规定!我们……”
“在这里,我就是规定!”聂芬海打断何建国的话语。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一把刀猛地从刀鞘里抽出来,寒光一闪。
审讯室里的空气似乎都跟着震了一下,日光灯的嗡嗡声在这一瞬间被完全盖过。
她的手掌拍在桌面上,啪的一声脆响,电棍在桌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停在文件旁边。
聂芬海的目光死死钉在何建国脸上。
她继续说道:“现在,我命令你,拿起桌子上的电棍!”
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威压。
何建国听闻,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电棍。
电棍就躺在那里,黑色的外壳在日光灯下泛着哑光,两根电极像是两只微阖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他看了几秒。
那几秒里,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的嗡嗡声和男店主粗重的喘息声。
然后他深深吐了一口气,抬起头。
“我拒绝。”何建国说道,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得非常清楚的决定,“我会向上面反应你的违规行为!”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激昂,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说罢,他转过身。
他的手握住审讯室的门把手用力往下一压,门锁弹开,咔哒一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而林薇也眯了眯眼睛。
她从进来后一直待在何建国身后。
从聂芬海拉开抽屉,到电棍被放在桌上,再到何建国拒绝命令,她全都看在眼里。
林薇的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体两侧。
她深深看了聂芬海一眼,眼神中带着鄙视。
然后她转过身,跟在何建国身后,走出了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