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凉。
维克多站在一片陡峭的峡谷前,低头看着下方。
这里距离风谷城大约有一百一十公里。
峡谷下方,藏着一个挺大的营地。
粗略估计,大概能容纳好几百人。
几堆篝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能看到有人影在晃动。
这里就是那天在广场上,偷摸溜走的那帮匪徒的大本营。
维克多当时没有直接动手去拦他们。
但这并不代表他大发慈悲放过了这群人。
他早就在那些领头的土匪身上,悄悄缠了几根“命运之弦”。
维克多在风谷城里时,就能遥遥感知到他们的方向。而
这几根命运之弦如果不是维克多主动解除,没有个四五天的时间,根本不会自己消散。
就像是在猎物身上装了一个甩不掉的追踪器。
或许高阶的驱散术也可以。
达琉斯虽然死了,他的家族也在事发当天,一家老小全都被控制住了。
但是,维克多看过太多烂俗的网文桥段了。
什么大家族被灭了,偏偏偷跑出去一个天赋异禀的“少主”。
然后这些漏网之鱼卧薪尝胆个十年八年,带着百八十上千个弟兄,突然跳出来找到他,问一句“你还记不记得我”。
如果达琉斯真的还留了什么后手,那一定就在这些见不得光的“黑手套”手里。
除恶,当然要务尽。
把隐患连根拔起,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维克多先是在峡谷附近来回绕了一整圈。
他发动了【森语敕令】,通过和周围那些树木和昆虫的沟通,已经把这片峡谷的地貌结构摸得一清二楚了。
此时,维克多的身后,站着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精锐。
一半是为了支撑教会这次能更好地瓜分风谷城的利益,由主教紧急调来的裁判所的圣骑士和牧师。
另一半,则是风谷城冒险者协会的直属部队。
这些人常年刀口舔血,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两边势力各出了一百多人。
既然他们都打着维克多的名头去分城里的蛋糕,那维克多用起他们来,自然也是一点都不会客气。
白嫖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维克多抬起手,指尖流转着幽蓝色的魔力。
他在面前的空地上,凭空捏造出了一个简易的沙盘。
沙盘上,峡谷周围的地形、高低落差,全都被刻画得清清楚楚。
他把两边带头的首领叫了过来。
伸手指了指沙盘上几个隐蔽的角落。
“这里,还有这里,很可能是他们挖的暗道。”维克多语气平淡地交代着,
“你们两家各分出一点人,去把这几个口子给我堵死。”
随后,维克多抬起头,目光扫过两名首领,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格杀勿论。”
他没有用任何激昂的词汇,就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琐事。
风谷城里那些贵族的关系网太复杂了,亲戚套着亲戚。
维克多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谁知道把这些土匪活捉回去以后,会不会突然冒出个什么远房表姑妈的关系,再把人给保出来?
还是带尸体回去最省事,死人是不会惹麻烦的。
这两支队伍交到维克多手里的时候,主教、裁判长和协会会长都交了底:
只要不违背教会的教义和协会的底线守则。
其他所有的事情,全都无条件服从维克多的调遣。
两位领队听完命令,点了点头,正准备去安排人手。
维克多突然大手一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今晚的战利品,自由分配。谁打到的东西,就算谁的,不用上交。”
听到这句话,两位领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亮光。
他们在心里疯狂地给维克多竖起了大拇指。
真是太敞亮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剿匪,这是去抄一个经营多年的黑帮老巢啊。
里面的油水可想而知。
这次行动是上面点名指派的,按理来说就算一分都不分给他们或是只有一些基础的车马费。
他们也不能说什么。
自由分配,不用上交的含金量也太高了。
两边领队立刻回去,简单地商量了一下突击战术。
随后,队伍后方的牧师们开始低声吟唱。
一道道微光落在众人身上,牧师们开始给全员套上增加力量、速度和防御的增益状态。
准备工作很快完成。
没有震天的战鼓声,也没有任何废话的劝降。
随着两家领队打出进攻的手势,一轮由魔法火球和重型弩箭组成的齐射,直接从天而降,瞬间撕碎了匪帮营地那扇简陋的大门。
攻势完全打开!
虽然匪帮在这个营地里有将近六百号人,在数量上占据优势。
但是,他们面对的可是带着各种耀眼BUff的精锐正规军。
更何况,这还是一场乘夜发起的突袭。
很多土匪还在睡梦中,几乎没有组织起什么有力的抵抗。
带着增益状态的圣骑士和冒险者们,如同死神一般涌入营地。
锋利的刀剑切开皮肉,魔法在人群中炸开。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单方面屠杀。
而作为指挥官的维克多,完全没有参与正面战场的进攻。
他始终游离于战场的外围。
峡谷下的营地里,火光冲天,兵器碰撞的铛铛声和土匪们的惨叫声连成了一片,刺鼻的血腥味顺着风飘了上来。
但峡谷上方,却是一片死寂。
只有一轮冷清的弯月挂在天上。
微风吹过维克多的披风。他站在夜色中,拉满手里那把霜白色的长弓。
“铮——”
弓弦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一支箭矢悄无声息地射入下方的黑暗中。
紧接着,暗道出口处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闷哼。
维克多的动作有条不紊。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清道夫,冷酷地收割着那些企图逃跑的残命。
他的目标很明确,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营地下面,那个留着络腮胡的土匪头子满身是血。
他刚才拼了老命,折了好几个心腹,才好不容易从混战中逃了出来。
他顺着自己偷偷挖的地道,一路连滚带爬。
头顶的喊杀声越来越远。
土匪头领心里一阵狂喜,他觉得只要钻出这个地道口,进了外面的林子,自己就又能活下来了。
达琉斯大人肯定还留了翻本的钱,只要自己能找着……
他双手扒住地道口的泥土,用力地钻出了地面。
外面的空气很冷。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抬起头,想要辨认一下逃跑的方向。
可是,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了。
借着惨白的月光,他看到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块高高的石头上,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个人背对着月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冷酷的剪影。
他手里正拉着一把霜白长弓,弓弦已经被拉成了满月。
而一支冷冰冰的,闪着幽光的箭矢,已经稳稳地瞄准了他的眉心。
土匪头子张大了嘴巴,一种深深的绝望像冰水一样浇透了他的全身。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影松开了捏着弓弦的手指。
“铮。”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弓弦震动的声音,成了他这辈子听到的最后一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