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的防线快要被沙地的魔物击穿了。
晨露城城防军的惨叫声连成了一片。
黄沙被血浆泡成了暗红色,踩上去泥泞不堪。
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那些一二阶的低级魔物,此刻像是永远也杀不完的潮水。
驻守的人手减半后,防线处处漏风。
直到阵线即将彻底崩塌的那一刻。
中军那几辆印着“全知之眼”徽记的马车,车门终于动了。
车门打开时,先伸出来的是一根镶嵌着蓝宝石的法杖。
持杖的手戴着雪白的手套,连指尖都一丝不苟。
车里的坐垫是天鹅绒的,维克多远远望见一位法师皱眉掸了掸袍角,仿佛车外头的空气脏了他的衣裳。
他们皱着眉头,用袖口掩着口鼻。
眼里满是不情愿。
那表情不像是来救人的,倒像是被迫走进了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
明明他们早就可以出手。
如果他们是在第一时间就被布置在战线上的话,地上现在起码能少躺几十具残破的尸体。
但他们没有。
法杖随手挥动。
半空中亮起刺眼的光芒。
奥术飞弹拖着蓝色的尾焰,如同暴雨般砸进魔物堆里。
粗壮的闪电束撕裂空气,瞬间将大片沙棘鼠烧成焦炭。
脉冲震荡的法术波纹荡开,周围的甲虫全部被碾成了肉泥。
法术的光影绚丽夺目。
而在这些绚丽的光影之下,是城防军血肉模糊的烂肉。
这种强烈的对比,刺眼得让人作呕。
但活下来的城防军没有作呕。
在法术覆盖下,防线瞬间稳固。
士兵们脸上糊满怪物黏液和同伴的鲜血。
他们连擦都不擦。
在看到法师出手后,他们眼中的绝望瞬间变成了狂喜。
没有人去怪罪法师为什么来得这么晚。
他们激动得握紧了武器,嘴里大喊着赞美。
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士兵跪在地上,仰着头看那些漂浮在半空的法师。
他的左臂软软地垂着,骨头断了,可他脸上居然在笑。
“法师老爷来了,“他喃喃道,“我们有救了。“
他的眼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仿佛这些姗姗来迟的施法者不是本该保护他们的高阶战力,而是从天而降的神明。
那神情仿佛在说:法师老爷愿意弄脏鞋子来救我们,这是莫大的荣幸。
右边,伯爵府的精锐们也分到了两名法师。
有了法术的支援,全副武装的士兵们总算是能把气喘匀了。
他们靠在盾牌上,大口大口地吸着带着焦臭味的空气。
其中分到伯爵府这边的一名法师,随意扫视着战场。他的目光落在了维克多负责的防区。
那边尘土飞扬,黄沙漫天,盾牌拍击声响个不停。
法师举起法杖,原本打算纡尊降贵,去那边也搭把手。
但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却又把手放下了。
看着热闹,实则根本没几只魔物。
维克多的防区本来就不算大。
尽管已经多放进来了一些魔物了,但是他的清怪效率还是在线的。
只要防线不是真正的岌岌可危了,法师老爷们是不会浪费珍贵的魔力的。
这正中维克多的下怀。
这波高强度的魔物潮,一直持续到上午十一点多,才慢慢平息。
中军直接传出命令,原地安营扎寨。
今天早上的伤亡太大了。
营地里到处都是等待救治的伤员。
炊事员们见着好不容易有时间做饭,立刻架起铁锅,大火猛灶的干,铁锅被斗气烧得通红,肉块和土豆滚进去,溅起油腻的热气。
昨天为了赶路,大家伙嚼了一天的干硬口粮,今天中午总算是见到了热腾腾的炖肉。
下午一点多,大部队再次拔营。
号角声急得像催命。
刚躺下的人被踹起来,刚闭上眼睛的人被拖起来。
维克多看见一个士兵在系鞋带,系着系着,头越来越低,最后额头抵在膝盖上,保持着那个姿势又睡了过去。
旁边的同伴推了他一把,他惊醒,茫然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不知道自己在哪。
惨烈的消耗战继续。
整个下午直到晚上,队伍又遭遇了三波大规模的魔物潮。
套路如出一辙。
高高在上的法师们永远只在防线快被彻底撕裂时,才会走出来平息战乱。
他们像是在看一场戏,等到最精彩的高潮才肯登场,赚足掌声。
饶是维克多这边的几个骑士,也着实累得够呛。
他们虽然只需要用斗气顶一下魔物,来回切割战场。
但这种高度紧绷的拉扯,同样耗费了相当大的体力。
傍晚扎营。
晚饭刚吃完,甚至都不用等宵禁的钟声敲响。
骑士们个个倒头大睡。
有人甚至靠着物资箱,站着就睡着了。
因为被编入了白班方阵,
今晚,他们帐篷驻扎的地方,头一次被安排在了内圈。
所有人都知道,沙地里的魔物晚上一定会来。
维克多回到自己的炼金帐篷里。
拉上帘子,开启了隔音符文。
【荒野代行·伪血亲眷】激活。
但他把警戒圈压得很小,紧紧贴着帐篷边缘。
“只要没打到我脸上,就别吵着我。”
维克多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他闭上眼睛。
外面的黑夜里,士兵的惨叫和魔物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厮杀声持续了一整夜。
但这跟维克多没有关系。
如今他对自己的身体有着绝对的控制力。
在隔音帐篷的保护下,他睡得无比安稳。
哪怕外面打生打死,血流成河。
天亮了。
维克多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外面的景象像是另一个世界,宛如刚刚遭受了地狱之火的洗礼。
遍地都是伤员。
血水渗进沙子里,变成了一块块发黑的硬斑。
遍地都是法术的痕迹。
很显然,昨晚的夜班法师老爷们也没能闲着,至少被迫出来救了一两次场。
维克多的目光在营地里简单扫了一圈。
原本五百多人的庞大部队,
现在还能提着刀砍怪的,也就四百出头了。
其余的要么重伤躺在地上呻吟,要么早就咽了气。
伤亡最惨重的是晨露城的城防军。
这些缺乏保护的底层炮灰,已经倒得七七八八,防线几乎被硬生生啃空。
也就只有伯爵府的精锐部队,建制还算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