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四号坦克打了几发烟雾弹遮蔽自己,然后倒车退出射击位,沿着预先勘察好的路线向二号防线机动。
“黑豹”没有动。
它一直没有开火。它就蹲在二号防线的凹地里,像一头蛰伏的猎豹,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苏军以为德军溃败了。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坦克重新发动了引擎。
剩余的T-34冲破了烟幕,履带卷起尘土,咆哮着冲上了丁修刚才所在的阵地。
在它们后面,第二梯队的坦克和步兵也开始涌上来。
更多的T-34/85,还有几辆SU-85坦克歼击车和大量的步兵。
苏军显然认为这股德军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前哨据点,已经被击溃了。
他们追了上来。
十几辆T-34呼啸着越过了第一道阵地,冲向了丁修撤退的方向。
它们冲下了反斜面,进入了一片更加开阔的谷地。
谷地两侧是低矮的丘陵。
丘陵上覆盖着灌木和枯草。
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如果有人能从空中俯瞰,就会发现在那些灌木和枯草下面,隐藏着钢铁的獠牙。
“虎王”的车长从潜望镜里看到了那群冲进谷地的T-34。
他转动了炮塔。
88毫米KWK43L/71主炮的黑洞洞的炮口,像是死神张开的嘴,缓缓对准了领头的那辆苏军坦克。
“距离?”
“四百二十。”炮手报出了数字。
在这个距离上,88毫米穿甲弹可以击穿两百三十毫米的均质钢板。
T-34/85的正面装甲只有九十毫米。
“开火。”
“咚——”
88毫米主炮发出了一声沉闷而威严的怒吼。
那种声音和75毫米炮完全不同更低沉,更有力,像是一头巨兽的咆哮。
穿甲弹以每秒一千米的初速飞出。
在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里,它就穿越了四百二十米的距离,撞上了领头T-34的炮塔正面。
没有悬念。
就像用铁锤敲鸡蛋。
穿甲弹直接贯穿了T-34的炮塔,从另一面飞了出去。
车内的弹药架被金属射流引爆,整辆坦克从内部被撕碎了。
不是“虎王”独奏。
四辆“黑豹”G型同时从两侧的伪装位置开火。
“砰!砰!砰!砰!”
75毫米L/70长管火炮的穿甲弹以每秒九百二十五米的初速飞出。
在不到五百米的距离上,T-34的任何一面装甲都挡不住这种打击。
四发穿甲弹,四辆T-34/85。
在三秒钟之内,领头的五辆苏军坦克全部变成了燃烧的废铁。
十辆四号H型坦克也从丘陵两侧的射击阵位探出了炮管。
“轰!轰!轰!”
十门75毫米L/48同时开火。
虽然四号的穿甲弹威力不如“黑豹”和“虎王”,但在这个距离上,对着苏军坦克的侧面和后部射击,效果同样致命。
苏军坦克群瞬间陷入了混乱。
前面的被“虎王”和“黑豹”点名狙杀,两侧被四号H型的交叉火力封锁。它们像是闯进了一个钢铁口袋。
丁修的“黑豹”——那辆一直蹲在二号防线凹地里的猎豹——终于露出了獠牙。
“砰!”
75毫米穿甲弹从正面击中了一辆试图掉头逃跑的T-34。
那辆苏军坦克的前装甲被撕开了一个拳头大的洞,火焰从洞里喷出来。
“砰!”
第二发。又一辆。
“砰!”
第三发。
丁修的“黑豹”车长是个从库尔斯克活下来的老手。
他的射击频率稳定得像是节拍器——每十二秒一发。每一发都精准地命中目标。
而在更后方,“虎王”以每十五秒一发的频率持续输出。
88毫米穿甲弹每一次命中,都会引发一次殉爆。
苏军坦克像是被点燃的火柴盒,一辆接一辆地爆炸、燃烧。
紧接着是更可怕的东西炮群覆盖。
“咻——”
空气中传来了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
那是从后方阵地射来的105毫米和150毫米榴弹。
几十发炮弹呼啸而至,精准地覆盖了谷口那片苏军坦克残骸与后续部队之间的区域。
爆炸声连成一片。大地在颤抖。黑色的烟柱腾空而起,混杂着坦克的零件和人体残肢。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屠宰场。
苏军的坦克在火网中左冲右突,试图还击,但他们根本找不到敌人在哪里。
穿甲弹从四面八方飞来正面是“黑豹”和“虎王”,两侧是四号H型,后方则被自己先前冲过来的废铁堵死了。
有几辆T-34试图向右侧的丘陵射击,但它们的85毫米炮弹打在“黑豹”的正面装甲上只能溅出一团火花。
八十毫米的倾斜装甲在这个距离上足以抵挡85毫米穿甲弹的直击。
一辆SU-85坦克歼击车试图利用自己更低的车身躲在一辆被击毁的T-34后面进行射击。
它瞄准了右翼的一辆四号,开了一炮。
“轰!”
85毫米穿甲弹击中了那辆四号H型的炮塔侧面。
四号的炮塔被穿透了。
车组当场死亡
“四号被打了一辆!”施罗德在步话机里报告。
“不管它!”丁修吼道,“集中火力打SU-85!那个东西的炮比T-34狠!”
“虎王”的炮塔缓缓转向了那辆躲在残骸后面的SU-85。
88毫米穿甲弹不需要看到你的全身。它只需要看到你露出来的一小块装甲。
“咚!”
穿甲弹击穿了SU-85的战斗室正面。这种没有炮塔的坦克歼击车,一旦被命中战斗室,里面的车组人员基本没有活路。
SU-85冒出了浓烟,然后是火焰。没有人从里面爬出来。
丁修跳下半履带车,走到二号防线的战壕边。
他没有开枪。
从“虎王”和“黑豹”加入战斗的那一刻起,就不需要步兵的火力了。步兵的任务就是看戏,顺便清理几个漏网之鱼。
他看着那片被火光笼罩的谷地。
燃烧的坦克残骸在夕阳下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浓烟在空中盘旋,像是一群黑色的秃鹫。
“清点损失。”丁修对施罗德说。
施罗德跑了一圈,几分钟后回来。
“一辆四号被打穿了炮塔,车组当场死亡。其他坦克没有损伤。步兵方面铁拳组死了两个。”
“还有十个左右的死亡,是转移的时候被干掉的。”
“后方的支援群呢?”
“‘虎王’打了九发,命中九发。‘黑豹’们一共打了二十多发。四号H型打了大概三十发。没有损伤。”
九发九中。
丁修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
“虎王”的车组是“图勒”团里出了名的老手。车长是个戴眼镜的汉诺威人,打坦克就像在靶场上练枪一样精准。
“头儿。”施罗德走过来,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眼神里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鉴赏。
“这帮俄国人,跑得太快了,把脖子伸进了绞索里。”
“这只是个前锋。”
丁修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走向指挥掩体。
“那个坦克第3军的主力还在后面。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还在燃烧的谷地。十四辆苏军坦克的残骸散布在不到五百米的区域里,像是一片钢铁的墓地。
“告诉弟兄们,抓紧时间挖坑。把弹药重新分配。‘黑豹’和四号都检查一遍,有故障的立刻修。”
“迫击炮弹还剩多少?”
“大约两个基数。”
“不够。让后方再送一批来。还有铁拳我们打光了三具,让师部补充。”
他走到一面还算完整的土坡后面,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满了格子的纸。
用铅笔在上面划掉了几个数字,又添上了新的。
“下一波攻击,会比这个狠十倍。”
他抬起头,看着东方的天际线。
在那片被炮火和烟尘遮蔽的地平线下面,更多的引擎声正在汇聚。
那不是十几辆坦克的声音。
那是几十辆。上百辆。
苏军坦克第3军的主力,正在向这个方向集结。
而在他们的身后,整个近卫坦克第2集团军四百多辆坦克正像一股钢铁洪流,沿着公路碾来。
丁修把纸折好,塞回口袋。
他走回“黑豹”坦克旁边,拍了拍那冰冷的装甲板。
“休息十五分钟。”他对车组说。
“然后准备迎接正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