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潜见状,冷哼一声,将右手食指往下一指,口中喝一声:“疾!”顿时使了个“指地成钢”的法术。
那方圆十里的泥土,霎时间变得犹如生铁一般坚硬。那妖魔的脑袋刚触到地面,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撞得眼冒金星,头破血流,哪里还能钻得进去半寸?
这怪晓得土遁被破,却也不肯束手就擒。毕竟是修炼千年的妖邪,颇有些神通变化,当即就地一滚,摇身化作一道阴风。那风无形无相,飘忽不定,极难捉摸,呼啸着便往那半空里逃遁而去。
旁边那小道童知白见那妖风要走,急得跳脚,扯着陶潜的衣袖叫道:“师父,不好,不好!那妖怪化作风要跑了也!”
陶潜抚须微笑,也不言语,只将大袖一挥,手伸了出来,但有万丈金光闪烁,使出一门通天的法术,名唤“乾坤一丈”。
这法术一经施展,周遭天地顿生异变。只见那四面八方的山川草木、流云飞鸟,瞬间被一股无上伟力极度压缩。
那妖魔化作的阴风,在半空里风驰电掣,自以为眨眼之间已行了百里之遥。正欲暗自欢喜,庆幸逃出生天,忽觉身侧有异。回头看时,登时唬得亡魂皆冒!
他明明已遁出百里之外,怎地那老道与小道童依旧端立在身旁,不过一丈之距?这妖魔大惊失色,四下观瞧,却震惊地发现,周围的景物如同走马灯一般来回移动,模糊不清,根本看不真切。
唯有这老道身旁一丈之内的天地,岿然不动,固定如初。
原来这“乾坤一丈”的仙家手段,乃是将世间万物、无垠天地,皆融于这一丈之内。
任你这妖魔有通天的本领,不管逃了多远,终究逃不出这一丈的方圆,皆要被缩回原位。
这正是:任尔腾云驾雾去,难逃仙家一丈天。
那小道童知白在旁看得分明,见师父使出这等通天的手段,只把袖子一挥,便将那遁走百里的妖风生生拘在一丈之内,顿时欢喜得抓耳挠腮。
这猴儿两眼直冒金光,扑上前扯住陶潜的衣袖,连声叫嚷道:“师父,这法术好生厉害!我也要学,我也要学也!”
陶潜呵呵一笑,伸手摸了摸他那道髻,抚须言道:“你这猴儿,休要心急。待日后时机到了,为师自然教你便是。”
那绿袍大汉见遁法被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晓得今日是在劫难逃也。
这妖魔唬得肝胆俱裂,散了阴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犹如捣蒜般连连磕头,哀嚎道:“上仙慈悲!小妖愿降也!求上仙大发善心,饶小妖一条活命,情愿跟在上仙座下,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
陶潜面容一肃,冷哼道:“你这孽畜,残害生灵,作恶多端,留你则甚!”
言罢,也不与他多费口舌,随手将那大袖一招,掌心中倏地放出一团地仙真火。
那火非同凡火,专烧妖魔阴神。只见红光一闪,烈焰腾空,那水怪连声惨叫也未及发出,便被这真火裹住,须臾间烧了个干净,化作一堆飞灰,随风散去罢了。
除去了这漳河水患,师徒两个便拔营启程,一路云游四海去也。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经夏历冬,又值三秋。
他两个跋山涉水,游历了数年光景,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秦国地界。
单表这秦国之中,近日里不知生了甚么变故,各处关隘皆是如临大敌。
城门外设下重重鹿角,刀枪林立,甲士往来巡视,盘查极严,凡有过往客商,皆要搜检行囊,倒似在严防死守,搜寻甚么要紧的人物。
这一日,陶潜带着知白来到城关之下,正欲进城。
那守城的军士见他两个走来,本欲上前喝问,待看清陶潜这身打扮,头戴紫金冠,身披八卦衣,手执九节桃木拐杖,周身仙气飘飘,旁边还跟着个灵秀的小道童,登时唬了一跳。
众军士慌忙将手中长戈收起,恭恭敬敬退到两旁,竟是什么也没做,连个声也不敢出,便任由他师徒二人大摇大摆进了城去。
那些个守城军士不过是凡胎肉眼,见对方这副打扮,也不敢阻拦,更是不敢有半点得罪。如今只要是穿着方士打扮的人,管他真的假的,也不敢得罪,万一是真的若是惹恼了这等高人,暗地里使个手段,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莫说是他们这些个大头兵,便是一国之君见了这等方士,也须得降阶相迎,以礼相待。
况且这秦国地处偏西,本就荒僻,平日里往来的方士寥寥无几,可谓是物以稀为贵,故而更是礼遇有加。
师徒两个这般畅通无阻,径直入得城来。
只见这秦国街市倒也繁华,只是往来巡视的甲士络绎不绝,气氛颇为肃杀。
那小道童知白跟在陶潜身后,一边啃着个从城外荒山摘来的野桃子,一边拿那明晃晃的眼睛四下打量。
这猴儿心中纳闷,忍不住扯了扯陶潜的八卦衣袖,仰面问道:“师父,这秦国怎地这般如临大敌?咱们这一路云游,经过那许多邦国,也不曾见哪处的关卡查得这般严厉也。莫不是这城中出了甚么作祟的妖邪?”
陶潜闻言,微微摇头,手中九节桃木拐杖轻轻点地,抚须言道:“此地没有妖气,便不曾有什么妖怪,应当是其他原因,我们不必插手。凡间诸侯列国,自有他们的计较,左右不过是些王权霸业的俗事罢了。你且宽心,便是他这城门设下天罗地网,盘查得再严,也断然不敢来难为我等方士。”
知白听了,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只顾将那野桃子咬得汁水淋漓。正行走间,这猴儿忽地耸了耸鼻子,停下脚步。
原来那街角处支着个青布篷帐,是个卖饮子的铺面。那炉灶上正熬煮着一锅不知名的果浆,热气腾腾,异香扑鼻,直勾勾钻进这小道童的鼻腔里。
知白哪里闻过这般香甜的市井气味,登时走不动道了,急忙丢了手中吃剩的桃核,双手死死拽住陶潜的衣摆,眼巴巴地指着那铺子叫道:“师父,师父!你闻闻,那锅里熬的甚么水?好生香甜!我要喝那个,我要喝那个!”
陶潜停下云步,回头看了看那铺子,呵呵笑道:“你这猴儿,嘴倒馋。只是咱们出家人云游四海,两袖清风,你又无半文铜钱,拿甚么去买人家的果浆喝?”
知白抓耳挠腮,急得直跳,扯着陶潜的衣袖哀求道:“师父,弟子天生地养,长了这般大,还不曾吃过这等凡间的香甜物事。咱们包袱里可有甚么物件,能拿去与那店家换上一碗尝尝?”
陶潜见他这副眼馋的模样,心中好笑,当即伸出干枯的手掌,摸了摸他头上的道髻,和蔼言道:“也罢,也罢。既然你这般想吃,为师这便带你去与那店家讲讲价钱,讨一碗来给你解解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