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然到了金丝胡同,一进门就往厨房卸煤块。
“嫂子,我最近只能没课的时候过来,等我放暑假了,我就天天来。
煤块儿升起来,你就不用去人家单位的热水房打水了,现喝现烧,做饭也方便。”
姜喜珠等陈清然一进门,就掏出来二十五块钱给她。
“你爸给了五十块,咱们俩一人一半,你花钱的时候别太张扬,让人家看到了说你作风不好。”
陈清然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把钱装到了口袋里。
她以后花钱的时候,会悄咪咪的花的。
嫂子对她的好她记下了,肯定是嫂子分给她的,等她以后工作了,她好好报答嫂子。
因为陈德善没这么好,不会给她安排个轻松的工作还给钱花,除非他疯了!
“谢谢嫂子。”
这真是她过得最开心的一个暑假,不用下地,还能领钱。
拿到了工资,陈清然更是积极的不得了,还没出门,就从她嫂子手里接过包,挎在了自己的身上。
又倒了一军用水壶的热茶背上。
嫂子说话累了,可以润润嗓子。
陈清然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嫂子往新华书店过去。
第一回碰面,定在了新华书店。
而此时新华书店的韩文化正在社长办公室发火。
“赵社长,前前后后所有的部门,都是我亲自跑的!
现在审核批下来了,你跟我说要加个宣讲人,还要排在我的画家前面!
你不觉得这太过分了吗?”
社长赵博生笑吟吟的从油纸包里抓出来一嘬干菊花,放在了白色的陶瓷杯子里。
又拎起茶壶把杯子倒满水。
原本在杯底的干菊花,被热水冲了上来,上面飘了满满一层。
黄黄白白的,看的韩文化恶心。
“老韩,你也知道,这吴焕先是吴老师的儿子,吴老师是画界的领袖人物,不看僧面看佛面。
再者,这事儿对姜画家而言,这也是抬高身价的机会啊。
而且吴老师正在给吴焕先找弟子呢,这多好的一个接触的机会。”
赵博生说着,把飘着菊花的茶杯推到了韩文化的跟前。
韩文化看了一眼恶心的菊花茶,冷笑着说道。
“到底谁抬高谁的身价!这是姜喜珠提出来的宣讲会,人头都是靠提供她连环画的售卖机会攒出来的。
公安上也是听说了姜喜珠名头,才愿意配合的,不然宣讲会根本审批不下来!
加人可以,你至少也要放到我的画家后面!他这明显的就是摘桃子行为!喧宾夺主就太过分了!”
原本也是要加别的人丰富宣讲会内容的。
现在暂定的是宣传部,公安,妇联,各选派一个代表,在姜画家演讲后上台。
要真是加个画家,放在宣讲会的最后面露个面,他也就忍了。
加在姜喜珠的前面,那就太过分了!而且还要跟姜喜珠的画册捆绑销售。
圈子里谁不知道吴焕先的画册是找的人帮画,他就署个名。
靠着他爸的影响力,各种奖项拿了一大堆,实则没有一点儿真本事。
新画册今年年初上架的,社长上来就让刊印五万册,到现在还没卖完。
还不是借着这个宣讲会,一则把库存清一清,二则也卖吴老师一个面子。
“实在不行,我就取消这个宣讲会!画册我不卖了!让我的画家捆绑一个酒囊饭袋!绝无可能!
我也不会让一个初入社会的小姑娘,受这种压迫!!”
韩文化越说越是生气。
还当弟子,怎么不说是要找个代笔啊,恶不恶心人啊!
这种事儿屡见不鲜,可每次他遇见,还是会气得头晕眼花!
这个窝囊气他可以受。
让一个跟他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在最有创作最有灵气的时期,受这种脏东西的污染,他不能忍。
赵博生看韩文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声音也冷了几分。
“你有跟我叫板的功夫,不如去问问那个小画家,她敢不敢得罪这个行业的权威!
你的心是好的,我理解,但现实社会就是这么残忍。
你可以不让你的画家参加,但申请宣讲会的是出版社,不是你韩文化,你说取消不算!
姜喜珠的画册怎么卖,是新华书店的事情,你这个主编只是负责刊印,再管别的,你可就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韩文化从社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
把门摔得咣当作响。
震得放在茶桌上的菊花茶从杯子里跳了出来,蜿蜒成一条小溪一般,流到了电话座机的下面。
电话铃声叮铃铃的响起来。
赵博生一边用抹布擦桌上的水,一边笑着跟对面说着话。
“老吴,事情都办妥了,放心吧,肯定把最长的时间留给世侄。
人我也调查了,老家是京市乡下的,有个爷爷是团级退休的干部,在西区干休所休养。
估计公安那边不让打听她的消息,就是跟她这个爷爷有关。
但我可以保证的是,她在文艺界就是一根独芽,不会得罪什么人。”
听着对面的感谢,他才笑着提起来自己女儿的事情。
“我女儿今年毕业,到时候她的画就辛苦你给题几个小序了。”
听到对方说,会让她女儿的画作进今年6月份儿的美术展览评选前三名,他才挂断了电话。
韩文化这个人什么都好,妥妥的行业骨干。
审美,眼光,人品,都没的说。
就是不肯折腰,刺头一个,仗着自己工作能力强,怼天怼地的。
不然作为最早一批新华书店美术组的人,怎么可能到现在还只是个出版社的普通主编。
十几年了,调来调去都是平调。
文艺界,本身就是资源置换。
像姜喜珠这样有天分的新人画家,不背靠大家名家,谁也不会让她出头。
不然那就是压了自己弟子的风头。
她要是愿意入到吴老师儿子的门下,估计三五年就能成为行业顶尖,毕竟她的画,是少有的灵气和技巧并存的类型。
吴老师故意让自己儿子顶在她的前面,一则是为了让儿子搭上政府的平台。
二则也是给这个姜喜珠一个讨好他的机会。
韩文化作为老油子,肯定是能悟出来的。
就看他愿不愿意提点这个姜画家了。
姜喜珠到了新华书店,直奔三楼韩主编的办公室。
走在大办公室的时候。
陈清然就看出来不对劲,扯了扯她嫂子的袖子说道。
“嫂子,他们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姜喜珠高跟鞋走在地上哒哒哒的响着,小声的提醒陈清然。
“以不变应万变,少说多听多观察。”
陈清然不懂,但照做。
跟在嫂子的后面,抱着笔记本,演好助手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