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院子里一片死寂,陈德善蹲在了门口直挠头,这要是给人家接生,茵茵自己出了事儿怎么办。
但看着院子里的人都一脸期盼的看着房间门,他也不好拦着茵茵,他蹲在地上捂着头,深深地叹一口气。
里面一直静悄悄的,不时的能传来齐茵鼓励的话,中间来了个男军医,拎着个药箱进去,而后传来孕妇不时的叫喊和闷哼的声音。
每次传来声音的时候,院子里的人,都长舒一口气。
这代表人还活着。
一声啼哭冲破木门,传到院子里。
如同一阵疾风吹散了乌云,瞬间院子里坐着的人,蹲着的人,都站了起来。
裹着头巾的孙翠萍推门出来,对着外面说道。
“母子平安,吴记者快进来看看你媳妇!”
陈二狗已经冲到了门口,伸着头想进去看他媳妇,却被孙翠萍拦住了。
“你在外面等着,齐医生马上就出来了,你等一会儿。
一会儿回家记得给她沏点儿红糖水,可累着呢。”
寻常看着齐茵是个柔柔弱弱的娇小姐,没想到和军医两个人配合的如此默契,甚至敢徒手伸到孕妇的下体里。
她看的都心惊胆战的,那小丫头全程冷着脸,十分的镇定。
这会儿齐茵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从需要照顾的娇小姐,变成了需要她去学习的齐医生。
陈二狗觉得齐医生这个称谓很陌生,但又觉得跟茵茵很般配。
齐茵是在大家的夸奖声中被陈德善扶着回家的,要不是大家一句一个齐医生真厉害,她都想让陈德善抱着她回去。
她感觉有些累,刚刚神经太紧张了,猛地放松下来,感觉腿都是软的。
想到那副画面,整个人还会害怕的发抖。
这是她第一次实操,徒手旋转胎头她只在金医生的课上学过,看着金医生模拟了一遍。
刚刚她满脑子都只有要把人和孩子救下来这一个念头,完全没想过在这种没有达到无菌条件的环境里,这种高难度的操作有多大的风险,失败了会多严重。
此时想起来,紧张的路都走不好。
陈二狗想抱着齐茵回去,但地滑天黑,他怕摔跤了,也不敢抱。只能扶着瘫软在自己身上的人,慢慢的带着她回家。
到了家以后,陈二狗冷着脸给坐在炕沿上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的齐茵倒了热水擦洗脸和手,又给她拿了干净的衣服帮她换上。
中间齐茵想自己动手,都被陈德善抬手挪开了。
齐茵感觉德善生气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跟自己生气。
“德善,你生气啦?”
陈二狗没理她,气呼呼的给她换了衣服,又倒了热水坐在小马扎上给她洗脚。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关头怪她,也知道她做的事情很对。
但就是生气,气她不爱惜自己,把自己吓成这样。
齐茵摸了摸他杂草一样旺盛的黑发,小声的解释道。
“你不应该替我开心吗?这可是我第一次把学习里的东西应用到工作里,还接生成功了,保住了潇潇姐母子俩。”
她说完等了一会儿,德善依旧没有理她,但她听见了他吸鼻子的声音,她微微弯腰去看。
“德善,你哭了?”
陈二狗在她弯腰看过来之前,把搭在膝盖上的毛巾甩在盆里,起身的时候小马扎都被他带翻了。
不等齐茵看见他的脸,他就转身几步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齐茵有些慌乱的站在洗脚的木盆里,起身要去看,还不等她找到自己的鞋子。
就看见德善又冷着脸回来了,鼻头还红红的,很明显就是哭了。
“你别哭了,我错了。”
陈二狗拿过小马扎,重重的放回原处,坐下来把盆里的毛巾捞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犟的说道。
“老子没哭!你齐大小姐也没错!”
“我错了,真错了,我下回....”
陈二狗耷拉着眼皮仰着头看着坐在炕沿上拼命想下一句的齐茵,追问道。
“下回怎么样?想不到下一句,我就给你洗一晚上的脚,你别打算睡觉,我把脚给你洗秃噜皮!”
齐茵想破了头说道。
“下回,在我生产之前没有下回。”
陈二狗哼了一声低头嘟囔了一句。
“这还差不多,水温怎么样,烫不烫脚。”
“有点儿烫。”
“那我给你加点儿凉的,以后不许做让自己害怕的事情了,你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不要总是顾及这个顾及那个,你就不能任性一点儿,娇气一点儿,你看看你还有没有大小姐的样子.....”
“.....”
夜半时分,陈二狗正抱着媳妇的肩膀睡得香喷喷的,听见茵茵的哼唧声,迷迷糊糊的问道。
“怎么了,你要起夜吗?还是又做噩梦了?”
今天一晚上都被惊醒好多回了,也不知道这么胆小的性格,怎么救下人家母子俩的。
“德善,我好像羊水破了...”
陈二狗猛地从床上起来,也没点蜡烛,立马就往她身下摸,摸到湿乎乎的东西,直接赤着脚跑下了床,去拍隔壁孙大姐的房门。
“大姐,大姐!我媳妇要生了!”
陈二狗直到听见里面传来孙大姐的声音,才赤着脚往屋子里跑,进门的时候绊了一跤,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利落的从地上爬起来摸到床头的柴火和油灯点上。
然后才爬到炕上去看茵茵苍白的脸色。
“茵茵,茵茵~”
齐茵看着眼前焦急的脸,晶莹的泪珠已经挂在了他的脸上,她虚弱的问道。
“德善,你信不信我。”
陈二狗趴在炕上,死死的抓着她的手说道:“信!我信你!”
齐茵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德善,我能让别人母子平安,我也能让自己和孩子平安,你快去找军医来,我这是早产,可能有些麻烦。”
陈二狗嗯嗯了几声,来不及思索,把齐茵交给孙大姐和大院过来帮忙的人,转头就往外跑。
他信茵茵,她一定可以的。
路上满是泥泞,他赤着脚竟然一次都没摔,一口气跑到了据点的临时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