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早产,但因为孕妇十分的冷静且专业,孙大姐进去不到一个小时,就掀开帘子出来了。
“德善,快进去看看,是个女儿。”
陈二狗被同院的人搀着才起了身,进了窑洞,闻见浓浓的血腥气。
他走到炕头上,看着上面躺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茵茵和旁边只有他巴掌大的孩子,满眼的心疼和恐惧。
而此时接生的孙大姐,进了自家屋子后一边找红糖一边小声的给丈夫说道。
“这孩子怕是养不活。”
而此时的陈二狗看着小小的孩子也正发愁。
好在院里的嫂子都有生育的经验,一点一点的教他和小萍如何照顾孩子,如何照顾孕妇。
因为茵茵没有奶水,起先都是陈二狗抱着孩子去潇潇姐家里吃奶,因为齐茵救了王潇潇母子俩,潇潇姐有奶水都是紧着齐茵的孩子吃。
陈二狗为了让茵茵尽快恢复些气色,打听到了买羊奶的地方,每天都会一大早起来去村民手里买了羊奶回来。
温好让小萍给潇潇姐送一份,算作她帮自己奶孩子的感谢。
郑佩云从南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孩子出生后一个月了,孩子因为发烧在医院待了小半个月刚抱回来。
她到了窑洞看茵茵还躺在床上休养,脸色红润看着气色还算不错。
只是躺在她旁边的孩子过于瘦弱了些,不细看都看不出这孩子在呼吸。
齐茵刚出了月子,德善非让她在休养两天,所以她还没下床。
见娘拎着几个油纸包进来,赶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娘~”
郑佩云坐在了床边上,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封信递了过去。
“你爸爸写给你的信。
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吗?”
齐茵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清清,是之前爸爸取好的名字,如果是女孩就叫清清,如果是男孩就叫清河。
您和爸一直没回来,我和德善就先用我爸爸取得名字了,要是您觉得不好听,可以重新给她取一个。”
“海晏河清,你爸爸给孩子取了个好名字啊。”
*
而此时的小萍正气呼呼的端着饭从公共食堂里出来,边走边对着身后吐口水,嘴里念念叨叨的说道。
“我非要把小小姐养的白白胖胖!啥也不是,就是嫉妒我家小姐能坐月子!
竟然说我家小小姐活不到一岁,我呸!呸呸呸!!呸呸呸!!!”
陈二狗拎着一桶羊奶从对面过来,到门口的时候看小萍晒花的脸上一脸的怒气,一脸纳闷的问道。
“这又是谁得罪了你这个小炮仗啊,老远的就看见你骂骂咧咧的吐口水!”
这小萍现在和人掐腰骂架气势足足的,就是词汇不够丰富,骂来骂去就那几句。
寻常一点就着,谁敢说一句她家小姐的不好,一甩辫子就是骂。
小萍这样见谁都咬,他心里才踏实。
过两天他就要跟着部队走了,要去支援他爸所在的前沿阵地,这一走是死是活,什么时候回来,都不是定数。
不过他爸已经派人去老家接二弟过来了,省的他和娘走了,茵茵在这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二牛虽然胆子小了些,但很护犊子,有他在,多少有个照应,寻常还能帮小萍干点儿体力活儿。
“我就骂,长舌妇,竟然....哼,下次我在听见说我家小小姐的不好,我非抓花她的脸!”
陈二狗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了,医生说他家清清先天不足,恐怕难养活,平时要精细一下....
清清这一病,他也差点儿以为救不回来。
就是边区医院的医疗条件也有限,好的药物都要紧急调配。
很多紧俏药都是医生给他说了名字,他拿着金条到处找人买来的,给清清看病已经花掉了小半箱的金条了。
都是他这个当爸的没用,清清要是再病几回,恐怕茵茵的金条就不够用了。
再加上这边的条件艰苦,就是有黄金用,也不好买到有营养的东西,茵茵都吃不到好东西,奶水也不足。
他马上就要走了,这一走....
陈二狗喊住了要进屋的小萍,打听了苏市那边茵茵外婆家的情况。
小萍说茵茵的外婆是苏市丝织业大户,光电力织造机就有上百台,他听不懂,但知道很有钱。
陈二狗原本想让茵茵去苏市投奔她外婆一家,但娘说那边是国统区,把茵茵送去那边,就违背了齐鸿儒原本的初衷了。
他愁的整整两晚没合眼,想到乖巧的女儿,掉了好几回眼泪。
也不知道他这一走,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的清清。
才一个多月大就知道心疼爸爸妈妈,晚上从不哭闹吵人睡觉,饿了或者要换尿片,也只是象征性的哭一下,引起爸爸妈妈的注意。
只要大哭不止,就必定是生病了不舒服。
临走的前一晚,陈二狗趴在炕上,看着睡得安静的女儿,满脸的慈爱。
齐茵泡着脚看着旁边撑着下巴看女儿的德善,摸了摸他的头,温柔的说道。
“不用担心我们俩,我已经给外婆去了信,她很快会派人过来送钱,我们俩等你回来。”
陈二狗抓住了茵茵放在炕边的手,低头亲了亲。
“要是能不打仗就好了。”
.....
陈二狗的愿望非但没有实现,还愈演愈烈。
1937年7月28日夜,第29军主力奉命撤离北平,7月29日,敌寇进入北平城,北平沦陷。
十日后,北平日报上,出现了齐鸿儒和一位留着八字胡的敌军握手谈笑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