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规矩,谁也改不了。他陈今朝想打破规矩,先问问体育总局答不答应。”
……
杜招财坐在前面那辆车里,正闭目养神。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来的路上接的几个电话,
是赵立春,是梁群峰,是内阁几个老领导的话——
“村超的事,要依法依规处理。体育赛事的管理权,在体育总局手里。汉东不能搞特殊,陈今朝也不能搞特殊。”
那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可谁都听得出来,那是要他杜招财去摘桃子。
村超火了,几千亿的流量,几千万的游客,近千亿的旅游收入,这块蛋糕太大了。
他杜招财不去,别人也会去。
……
与其让别人摘,不如他来摘。
他有这个权力,也有这个资历。
他当了这么多年体育总局副局长,也该轮到他在这大众面前露露脸了。
……
车队驶入吕州地界的时候,路两边已经能看见村超的广告牌了——“村超,人民的足球”。
那几个字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杜招财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志在必得的、胸有成竹的笃定。
王家栋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消息。
“钟书记已到村超现场,足十字办的人到了直接过去。”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过头看着陈茂源。
“陈会长,钟书记已经在村超现场等着了。今天能不能把这份蛋糕分下来,将村超变成商业化手段,就看各位的了。”
……
陈茂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绿茵场上。
阳光照在球场上,照在那些正在奔跑的球员身上,照在看台上那些黑压压的观众头上。
“乡土足球,亏的有人能想出来这么扯的点子。”
“就今天我们这二十二个人的规模,这阵仗,光是张张嘴都足够让村超直接叫停。”
……
村超的绿茵场上,上半场的比赛刚刚结束。
球员们正往场边走,看台上的观众还在回味刚才那个精妙的配合。
鼓声从远处传来,芦笙的调子断断续续,混合着人们的笑声和呐喊声,在吕州这片不大的天地间回荡。
陈今朝站在球场边的跑道上,正和易学习说着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被踩得发亮的草地上,语气平淡,像是在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远处,几辆黑色商务车正缓缓驶来。
车停下。
钟正国从第一辆车里走下来,整了整衣领,目光扫过球场,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
紧接着,第二辆车的车门打开,杜招财走下来,满头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身后跟着陈茂源,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鼓鼓囊囊的,装满了文件。
李铜、王大平,还有足十字办的二十来号人,一个接一个地从车里出来,站在球场边,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
钟正国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函告,举在手里,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省长,这是足十字办的核心成员,来调研村超工作。体育赛事归体育总局管,这是规矩。吕州各部,应该予以配合。”
……
语气客气,可那客气底下,是一把看不见的刀。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
足十字办来调研,是依法依规,你陈今朝没有拒绝的资格。
……
陈今朝抬起眼,目光从钟正国脸上移开,扫过那一排足十字办的核心成员。
陈茂源,足十字办会长,在位这么多年,龙都足球被他搞成什么鬼样子,他心里没点数吗?
李铜,足十字办主帅,换了多少届,成绩一届比一届差,还好意思来指导村超?
杜招财,体育总局副局长,这些年龙都体育除了乒乓跳水,还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项目?
王大平,著名裁判,吹了多少黑哨,心里没点数吗?
……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看着一群跳梁小丑在自己面前表演时,才会有的、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足十字办的垃圾,还真是扎着堆来送。
……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村超联赛,是老百姓自娱自乐的活动,属于文旅项目。你们足十字办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吧?”
……
他看向陈茂源,那目光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让人后背发凉。
陈茂源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陈今朝会这么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沉稳。
“陈省长,村超虽然起源于民间,但它毕竟是足球赛事。足球赛事,就归足十字办管。这是规矩,也是法律赋予我们的职责。我们不是来捣乱的,是来帮助村超规范化、正规化,让它走得更远。”
……
他说得冠冕堂皇。
李铜跟着开口,声音比他更硬。
“村超现在的规模,已经不是自娱自乐了。几十亿的流量,几百万的游客,几十个亿的旅游收入。这么大的盘子,没有专业指导,迟早出问题。足十字办来,是为了村超好。”
……
陈今朝看着他们,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他看着陈茂源,那目光像在看一个演戏演得太投入、忘了自己是谁的小丑。
“给脸不要脸了是吗?”
……
话音落下,球场边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很短,可在那短暂的一瞬里,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句话里的刀子。
不是商量,不是辩论,是骂。当着一群足十字办核心成员的面,当着一群吕州干部的面,
当着一群老百姓的面,他直接骂了。
……
陈茂源的脸色变了,李铜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没想到,陈今朝会这么不给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撕破脸。
陈今朝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足十字办这个节骨眼来,口口声声说放屁要干预?不过就是几个不要脸的目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