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一纸檄文动天下(1 / 1)

诸葛宏光的办事效率极高。

短短一天时间,印刷作坊连轴转。

十万份《大夏日报》带着油墨的清香,通过段青颜手底下黑风寨的土匪暗线,铺天盖地撒向大夏各州府。

驿站、茶馆、酒楼,甚至是乡野村头的土墙上,全都贴满了这张薄薄的纸片。

赵乾那篇痛斥先帝临阵脱逃的檄文,直接在民间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狂飙。

官道旁。

一名身穿白衣的年轻道士正倒骑着一头青牛,手里拎着个破酒葫芦,悠哉悠哉地赶路。

道士名叫李长生,是奉了师傅的死命令,下山入世寻找能拯救天下苍生的真龙天子。

他本打算一路南下,去江南看看那位带走大夏半壁江山的先帝赵匡。

路过一处破旧的私塾时,一阵整齐划一的朗读声从院墙里传了出来。

“盖闻明君受命,必以安民为本,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李长生愣住了。

这词儿写得太绝了!

字字句句透着一股把天捅破的霸气。

他翻身跳下牛背,几步窜到私塾的窗户根底下,探头往里瞧。

老夫子手里正举着一张散发着墨香的报纸,带着底下一群流着鼻涕的学童,念得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李长生厚着脸皮凑进去,硬是从老夫子手里借过那张《大夏日报》。

逐字逐句看完,李长生猛地一拍大腿,当场放声大笑。

“好一个天子守国门,好一个独夫民贼!”

“老头子让我下山找真龙,这还去个屁的江南啊!”

李长生把报纸塞回老夫子怀里,转身冲出私塾,一跃骑上青牛的后背。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拂尘,冲着牛屁股狠狠抽了一下。

“牛儿,掉头!”

“咱们去皇城,会会这位大夏的新、皇帝!”

青牛发出一声长哞,四蹄翻飞,直接放弃了南下的官道,顺着来时的路,直奔风暴中心的京城而去。

……

另一边,距离京城几百里外的一处险恶峡谷。

两侧全是陡峭的石壁,中间只有一条极其狭窄的土路。

三个满脸横肉、身上挂满刀疤的土匪正蹲在半山腰的草丛里,盯着下方。

领头的叫王铁牛,手里拎着一把缺了口的鬼头大刀。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辆装潢极其华丽的马车在十几个带刀护卫的簇拥下,正拼了命地往南狂奔。

马车走得极慢,车辙印压得极深,一看里面就装满了沉甸甸的好东西。

王铁牛见猎心喜,吐掉嘴里的草根,大喝一声。

“干活了!”

三个土匪直接从草丛里跳出来,横在路中间,鬼头大刀往地上一杵。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马车猛地停住,拉车的马匹发出一阵嘶鸣。

中间那辆最大的马车帘子被掀开,钻出一个穿着绫罗绸缎、挺着个大肚子的大夏官员。

这官员满脸油光,看到只有三个土匪,不仅不怕,反而极其嚣张地指着王铁牛的鼻子大骂。

“瞎了你们的狗眼!”

“本官乃是朝廷的户部郎中,车里装的全是本官的家当!”

“本官正要赶去江南投奔先帝,耽误了本官的行程,先帝诛你们九族!赶紧拿了这锭银子滚蛋!”

官员随手扔出一块碎银子,砸在王铁牛的脚边,满脸都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王铁牛低头看了看那块碎银子,火气噌地一下窜到了天灵盖。

他根本不废话,大步冲上前,飞起一脚,直接把那肥头大耳的官员从马车上踹飞出去。

官员重重砸在泥地里,摔了个狗吃屎,哀嚎连连。

十几个护卫刚要拔刀,王铁牛手里的鬼头大刀已经架在了官员的脖子上。

“投奔先帝?”

王铁牛一口浓痰吐在官员脸上。

“国难当头,北蛮子都快打进京城了,你个狗官不思报国,居然带着这么多民脂民膏去投奔那个抛下满城百姓跑路的废物?”

“老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们这种软骨头!”

三个土匪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护卫全缴了械,把官员绑成了个粽子。

老三刘二狗跳上马车,开始搜刮财物。

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被翻出来,晃得人眼晕。

就在这时,刘二狗从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里,翻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正是那份《大夏日报》。

刘二狗以前在私塾里当过几天伴读书童,识得几个字。

他拿着报纸,磕磕巴巴地把上面的檄文念了出来。

“凡我大夏热血男儿,当共诛此弃国之贼,共抗塞外之狼!”

念完最后一句,整个峡谷里安静得连风声都停了。

三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呆呆地站在原地。

王铁牛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沾满血污的鬼头大刀,眼眶莫名其妙地红了。

他们落草为寇,干的是打家劫舍的买卖,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但他们骨子里,流的还是汉人的血!

王铁牛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上衣,露出满是伤疤的胸膛。

他仰起头,冲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

“妈的!”

王铁牛一脚踹在那个官员的肚子上,转头冲着两个兄弟大喊。

“把这狗官吊在树上喂狼!”

“这些金银珠宝全带上,咱们不当土匪了!”

“拉着这车东西去京城,给当今圣上当军饷,砍北蛮子去!”

三兄弟直接调转马车方向,赶着几大车物资,浩浩荡荡杀向皇城!

天堂在左,英雄向右!

狗官逃命去江南,义士赴死奔皇城!

……

皇城往南百里,有一座极为繁华的重镇。

当地首富钱老爷的府邸内,人声鼎沸,乱成一锅粥。

院子里停着几十辆大车,家丁们正满头大汗地往车上搬运粮食、布匹和成箱的白银。

管家拿着厚厚的账本,一路小跑凑到钱老爷跟前。

“老爷,所有的家底全都装车完毕了。”

“咱们赶紧动身去江南吧,听说北蛮子已经把京城围了,晚了可就跑不掉了!”

钱老爷是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平时最讲究和气生财。

可今天,他听到管家这话,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啪!

管家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捂着脸彻底懵了。

“去你娘的江南!”

钱老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管家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鼠目寸光的狗东西!”

“皇城要是破了,北蛮铁骑南下,咱们这百里之地首当其冲!”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以为跑到江南就能活命?北蛮子早晚会把咱们的骨头都嚼碎了!”

钱老爷一把从怀里掏出那张《大夏日报》,高高举过头顶。

院子里的家丁和全族子弟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老子今天散尽家财,不是为了当缩头乌龟逃跑!”

钱老爷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嘶哑。

“当今圣上连命都不要了,死守京城,老子虽然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但也知道什么叫气节!”

“我把这些粮食和银子全拉上,是要去投靠当今圣上!”

“就为了咱们汉人这一口气!”

这番话振聋发聩。

院子里的全族子弟全都被点燃了胸中的热血,一个个红着眼睛,高举着拳头呼喊起来。

“不跑了!”

“跟北蛮子拼了!”

钱老爷大手一挥。

“全族子弟听,!拉着粮草辎重,毅然北上,勤王救驾!”

几十辆装满物资的大车在钱老爷的带领下,浩浩荡荡驶出重镇,朝着京城的方向进发。

同样的场景,在大夏的各个州府、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一纸檄文,彻底唤醒了天下人沉睡的血性。

……

画面一转。

江南,极其奢华的临时行宫内。

先帝赵匡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宽大的龙榻上,发出阵阵凄惨的哀嚎。

他现在的模样简直惨不忍睹。

前些日子被割了命根子,成了一个废人。

两天前,他又莫名其妙地感染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剧毒。

整张脸乌黑发紫,身上长满了脓包,稍微碰一下就疼得钻心刺骨,生不如死。

几名太医跪在床榻边,急得满头大汗,却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太监连滚带爬地从殿外跑了进来,手里死死捏着一张报纸,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陛下!”

“出大事了!”

太监扑通一声跪在龙榻前,双手颤抖着将那份《大夏日报》呈了上去。

“北边传来的!”

赵匡强忍着剧痛,伸手抓过报纸。

他眯着红肿的眼睛,视线落在那篇黑底白字的檄文上。

“窃居神器,德不配位。”

“抛下满城百姓,如丧家之犬。”

“独夫民贼,安配承大夏之统!”

看清这几行字,赵匡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仿佛被五雷轰顶。

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正统名分和帝王颜面。

现在,赵乾居然把他的底裤扒了个干干净净,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他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逆子!”

“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生!”

赵匡气得浑身剧烈抽搐,双手死死抓着报纸,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极致的愤怒加上体内的剧毒同时爆发。

噗!

一大口腥臭的黑血直接从他嘴里狂喷而出,溅了满床的帐幔。

赵匡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龙榻上,当场晕死过去。

“陛下!”

“快来人啊!先帝吐血了!”

整个江南行宫瞬间大乱,太监和宫女们的惊呼声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