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军师的锦囊(1 / 1)

雷烈站在城下,看着上头那盏还亮着却没来得及示警的灯,嘴角微微一扯。

“梯。”

一字落下。

早就缠了厚布的云梯无声架起。

一架。

三架。

十架。

更多。

披甲战士提着刀盾,沿着云梯往上压。

他们上得极快。

没有人吼。

也没有人抢。

最前头的人刚翻上城头,后头的人已经踩到了半腰。盾牌先横开,刀锋随后递出,把城头残余那一点还在挣扎的反抗硬生生压了回去。

一个小头目抽出刀,红着眼扑上来,才冲到一半,迎面便撞上一面重盾。

“砰”的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

还没落地,一柄长刀已经贴着甲缝捅了进去。

战士们没有在城头上纠缠。

压住。

清空。

然后立刻分人扑向城门楼和绞盘房。

片刻之后,城门下方那道沉重的铁闩,被人从里面一点一点抬起。

木轮转动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极轻。

又极慢。

可就是这一点极轻极慢的声响,对这座城来说,却像是脖子被人割开了一道口子。

“开。”

随着里面那声低喝。

厚重城门,向内裂开了一道缝。

缝不大。

却够了。

下一刻,早已在外头压阵的骑士第一时间策马撞了进去。

马蹄被包了软皮,踏在地上,闷得像擂在人心口。

他们不是进城乱冲。

而是沿着早就圈定好的几条主街笔直分开,先断兵营,再断府库,再断城主府外可能聚起人手的几个节点。

牧师跟在后头,抬手一挥,一层层柔白的光落在花城众人身上。

这是为了稳住状态。

让大家的疲意退下去,伤口未生先被压住,连脚下的步子都更稳了几分。

再往后,召唤师抬手放出自己的契灵。

有黑犬一样的影兽,低伏着窜进巷道。

也有巴掌大的飞行灵物拍着翅,直接越过屋脊,盯死城内每一个还想往外跑的人。

整座城,终于开始乱了。

可这乱,只乱在军中。

百姓那一层,还没醒。

大多数人仍旧裹着被子睡在床上,甚至不知道外头已经换了刀兵。

有一户人家的狗忽然站起身,冲着窗外“呜”了一声,耳朵刚竖起来,便看见街上掠过一队沉黑甲影。那狗夹了夹尾巴,竟又慢慢趴了回去。

不是它不叫。

是这一夜城里压过来的那股气势,凶得连畜生都不敢乱叫。

……

城主府是最后一处。

不是因为难打。

是因为雷烈要把整座城的“手脚”先剁掉,再回头来掐这个脑袋。

等他带着人压到府门前时,里面才终于有人惊醒。

有人衣衫不整地提着刀冲出来,嘴里还喊着“敌袭”。

那一句才喊到一半。

一记重拳已经砸在他面门上。

人当场翻倒。

府门被撞开。

雷烈连停都没停,提着剑便往里走。

一路上想拦的人并不多。

或者说,还没来得及聚起来。

长廊上血点飞溅,灯盏一盏盏被撞得摇晃,火光映在甲上,把那一个“花”字照得格外清楚。

城主是从榻上惊醒的。

他睡得正沉,忽然听见外头脚步急乱,本能地就要去摸床边那柄刀。

手才伸过去,门已经“砰”地一声被踹开。

数道黑影灌了进来。

寒意,一下贴到了他的脖子上。

城主整个人都僵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腿已经先软了半截。

“你……你们是谁?”

他的声音发飘,心跳得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

雷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回答。

只是冷笑了一声。

随即抬手,一把掀开了屋门。

夜风一下灌了进来。

门外,城主府前那面原本属于此城的旗,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刚刚升起、正在火光里猎猎翻卷的花字大旗。

那城主看见那面旗的时候,脸色一下白得像纸。

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最后那一点反抗的心,也跟着散了。

城……破了!

不是激战一夜之后破的。

不是千军万马狠狠干出来的。

是他还没睡醒,这城就已经没了。

他究竟……招惹了怎样的对手?!

雷烈却无心理会他的震撼,转身往外走。

“看好了。”

“天亮之前,谁敢乱动,杀。”

身后立刻有人沉声应下。

火光一跳,映得整座城主府忽明忽暗。

府外的街上,花城军队已经彻底接管了各处节点。城门、兵营、库房、府门,全都落进了花城手里。

从头到尾,用时甚至还没到一顿饭。

而这座城的大多数百姓,仍旧在睡。

……

雷烈站在城主府前,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天还黑着。

今夜,才刚开始。

几乎就在同一刻,东南方向,忽有一团压低的火光在城头上一闪。

再一息,西北。

再一息,正北。

正南。

更远些的夜色里,一座又一座城池的城头上,先后有旧旗倒下,有新旗升起。

花字大旗,在不同方位的夜风里,同时张开。

像刀。

也像潮。

第一座城,就此落下!

............

那几处同时亮起的火光,并不是错觉。

第一座城的花字大旗才刚刚在夜风里张开,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城的城头,便也先后被刀光划开了口子。

……

第二座城,子时三刻。

这座城比第一座更安静。

安静得连狗都没叫两声。

花城刺客摸上城头之后,才发现守夜的人比想象中还要松。

明明是负责守夜的,结果几十个人愣是靠着女墙睡着了!

一个人裹着袄子蹲在角落里,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栽下去。

至于城主府里那位……

睡得更沉。

等到花城战士破门而入的时候,他还抱着锦被,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骂了一句:

“谁啊……大半夜……”

下一刻,刀锋贴到了他脖子上。

那城主整个人一颤,眼睛猛地睁开。

房中灯火被挑亮。

四面八方,全是甲影。

他呆了两息,张着嘴,连气都忘了喘。

“你……你们……”

没人跟他废话。

一个花城士兵伸手一掀。

窗子大开。

外头城主府前,花字大旗已经升到了半空。

这城主盯着那面旗,脑子“嗡”的一下,像是被人一棍子抡懵了。

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先醒的,还是城先没的。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整座城主府已经彻底被花城接管。

……

第三座城,丑时初。

这一座,死得更轻。

不是因为花城冲得更快。

是因为里头的人,早就不想替城主卖命了。

守东门的是个瘦高军汉。

花城刺客刚摸到门楼底下,他便已经察觉了不对。

可他没有喊。

也没有举火。

他只是站在原地,握着刀,听着后头那几个亲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头儿?”

有人压着嗓子叫了他一声。

他没回。

直到城下阴影里,一面极淡的花字小旗在夜色中轻轻一晃。

他眼皮跳了一下。

下一刻,他忽然转身。

刀光横扫。

后头那名正要开口示警的亲兵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喉头已经被划开。

其余几人瞬间僵住。

“谁敢喊。”

那瘦高军汉声音极低,低得发狠。

“老子先宰谁。”

众人脸色煞白。

他盯着他们看了一眼,咬了咬牙,一把将刀收入鞘中。

“开门。”

“城主这些年吸咱们的血,吸得还不够?”

“今夜谁想替他卖命,谁就自己去卖!”

没人吭声。

也没人动。

可也就是这一息的死寂之后,门楼里忽然有个人先低了头,去搬铁闩。

有人动了第一个。

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片刻之后,第三座城的城门,自己开了。

花城骑士策马入城时,连冲锋都没用上。

那瘦高军汉站在门边,望着一队队沉黑甲影从自己面前掠过去,喉结上下滚了滚,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这一夜,他没为城主守门。

他给花城开了门。

……

第四座城,丑时一刻。

这座城里,倒有个真不怕死的。

城头火光一起,那人提着一柄重斧,第一个冲了出来,嗓门震得半个城头都在响。

“他娘的!”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来攻老子的城!”

“给老子死!”

他这一声吼完,脚下一踏,整个人竟真像头发疯的熊一样撞了出去。

斧风卷起,迎面便劈翻了一名花城前锋。

周围守军本来都快崩了,见他这么一冲,顿时像是又活了半口气。

“赵将军!”

“赵将军来了!”

那壮汉听见身后这一片喊声,愈发红了眼。

他把斧子一抡,狞笑着就朝对面那名领队战将砸了过去。

“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攻老子守的城?”

“老子先剁了你!”

那花城偏将一言不发,只在他斧子落下来的那一瞬,脚下一拧,枪锋往上一挑。

“铛!”

一声炸响。

那壮汉只觉得虎口猛地一麻,整条手臂都像被雷劈了一下。

他脸色骤变,人已经被震退了三步。

还没站稳,对面那杆枪已第二次到了。

这一次,不是硬碰。

枪尖一绕,直接从他腋下钻了进去。

那壮汉的吼声还卡在喉咙里,整个人便已被挑得侧翻。

斧子脱手。

人重重砸在地上。

他瞪着眼,像是还想撑起来。

可那名花城偏将已经一步跟上,长枪往下一送。

“噗。”

甲破。

喉穿。

刚才还吼着“给老子死”的人,第二个照面,便死了。

城头上那点刚刚回来的胆气,也跟着一起死了。

剩下守军看着那具尸体,一时间连逃都忘了。

他们只是呆呆站着,看着那名花城偏将将长枪拔出,看着枪尖上的血在夜里滴落。

再下一刻,整段城头彻底崩了。

……

第五座城,丑时二刻。

这座城城主,骨头倒是挺硬。

花城的人闯进来的时候,他披着外袍站在大堂里,背脊绷得极直,脸色虽然白,声音却不算抖。

“擒我也没用。”

他盯着面前那名花城偏将,咬牙道:

“我是不会降的。”

“你们若杀了我,我手下的将军,我城中的十万将士,都会为我报仇!”

“你们,走不出这座城!”

他说得很硬。

也很有风骨。

那名花城偏将听完,也不生气。

只是看着他,淡淡回了一句。

“是吗?”

说完,他招了招手。

大堂外立刻有人应声。

紧接着,三道、四道身影,被人像串葫芦一样押了进来。

有的脸上还沾着灰。

有的发冠歪了。

还有一个走路都一瘸一拐。

可那城主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些,正是他嘴里那几位“将军”。

那城主方才还绷得死紧的脸,当场僵住。

“你们……”

他眼睛一下瞪大。

“怎么会……”

“难道……”

那几个被押进来的将领低着头,垂头丧气得像一群斗败了的鸡。

过了半天,才有人憋出一句。

“城主……”

“我们……败了!”

那城主呆呆看着他们。

只一瞬。

方才还在嘴硬的那双眼睛,忽然就清亮了。

像是一下子想通了什么。

再下一刻——

“扑通”。

他跪得干脆利落,连袍角都没来得及理。

“花城天威!”

“我愿投降!”

“我愿投降啊!”

整座大堂,忽然静了一下。

连押着人的花城士兵都愣了半息。

那几名被押进来的将领更是目瞪口呆,仿佛第一天认识自家城主。

方才那名花城偏将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原本还以为,今夜得费点功夫。

谁知道这位城主,翻得比书页还快。

片刻之后,大堂里不知是谁先没绷住,低低咳了一声。

紧接着,连那几个被押着的将领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不埋不行。

实在太丢人了。

……

第六座城,丑时三刻。

到了这里,才终于碰上一块像样的骨头。

城头看着静。

可花城的人一摸上去,立刻便觉出不对。

这座城的巡夜没睡。

号角、火盆、预备兵,全都卡在该在的位置上。

刺客刚解决掉第一波守军,第二波人便已经从暗处扑了出来。

“敌袭!”

这一声,终于还是响了。

紧接着,城头火光大亮。

一名守将披甲而出,反应快得惊人,几乎第一时间就把人手压了上来。

城头盾起。

长枪林立。

弓弦一排排拉开。

花城几名先登战士刚翻上城头,便被硬生生逼退了半步。

“将军!”

旁边一名花城士兵脸色微变。

“他们有防备!”

带队的偏将也皱了下眉。

眼下发声的事情,超出了他的预估。

可也就是在这一瞬,他忽然想起军师出发前给他的那只锦囊。

“若遇意外,打开锦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