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蛋(4K)(1 / 1)

苏锦禾没想到江寻答应得这么干脆。

虽然很少接触修仙者,但她也知道,这类人的心气都非常高。

不说自命不凡,但也是十分高傲。

特别是对她们这些凡人来说。

而且镇魔司那种地方,对习惯了自由自在的散修来说,一时都很难适应。

可江寻只是沉默了片刻,就点了头。

苏锦禾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既然如此,”她站起身,“那公子等会儿就随我们一起回去吧。

也不必再住在这里了。”

旁边的苏青禾眼睛一亮,连忙附和:

“是啊!我们家很大的,空房间有很多!”

江寻摇摇头。

他可没想住进别人家。

“多谢两位小姐好意。”

他说得很客气,但态度明确,“我身上还有些银两,可自行找个客栈住下。”

他和苏家姐妹说熟不熟,贸然住进去,实在不妥。

而且……他也不希望欠下太多人情。

苏青禾还想说什么:“那多麻烦……”

“青禾。”苏锦禾轻轻打断她。

苏青禾抿了抿嘴,没再说下去。

苏锦禾转向江寻,语气依旧温和:

“好吧。那公子可随我们一起坐马车回城。我们可以帮公子找个客栈落脚。”

话到这个份上,江寻也不好再推辞。

况且他也并不知清河县的路,还真得她们捎带一程。

这几日一直在养伤,如今好的差不多,也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嗯,行。”

他点头,“那就有劳苏小姐了。”

“不是什么大事。”苏锦禾说。

“那等我们和大哥打完招呼,就走。”

江寻点头,“嗯!”

……

过了一会儿,苏长风从林子里回来了。

身边跟着苏田玉。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但情绪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他牵着苏田玉的手,走到苏锦禾面前。

苏锦禾说,“决定好了吗?”

“田玉大了,不适合再待在我身边。”苏长风说。

然后他蹲下身,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以后多读书,少爬树,也不要抓虫,知道了吗?”

苏田玉低着头:“知道了。”

“也要记得多来看看老爹。”

“我会的。”苏田玉着急保证。

“嗯!”

苏长风摸了摸女儿的头,站起身。

“田玉就交给你了。”他对苏锦禾说。

“我会照顾好田玉的。”

苏锦禾伸出手,苏田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

苏锦禾牵着她,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田玉,以后姑姑会照顾你的。”

苏田玉眼眶又红了,但她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嗯。”

江寻把自己要去镇魔司的事,也跟苏长风说了。

苏长风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抬手拍了拍江寻的肩膀,语气有些可惜的说道:

“我年轻的时候,本来也是想加入的。只是那时候……达不到他们的标准,这才没当上。”

“不过江小兄弟,你一定可以的。”

江寻笑了笑:“能不能选得上,还难说呢。”

“能。”

苏长风很肯定,“以前确实很难,必须要筑基期以上才允许加入。

可最近这几年我听说,现在炼气五阶以上就能进了。”

他说到这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可惜啊……我生不逢时。”

他又拍了拍江寻的肩:

“我看你气息,一定在五阶以上,肯定没问题的。”

“那就承苏兄吉言了。”

江寻自从开始恢复后,就一直用隐罗诀收敛气息。

虽然只是筑基修为。

但出门在外,能藏一手是一手。

苏长风盯着江寻看了会儿,忽然压低声音:

“进了那地方……有事没事,往后躲着点。可千万别出头。”

他语气认真:

“镇魔司虽然俸禄高,但也是真要命。”

江寻点头。

自己好不容易重获自由,肯定要好好珍惜。

他看着苏长风,能感觉到,他内心是有点不甘和羡慕的。

“苏兄,你也多保重。”

……

“天色也不早了。”

苏锦禾看了看天边日渐西斜,“大哥,我们就先回去了。”

苏长风:“路上小心。”

“大哥再见!”苏青禾挥挥手。

“嗯。”

苏田玉也跟着说:“爹爹,我会努力读书的。”

苏长风笑了,笑容里带着欣慰:“我相信,小田玉一定会努力的。”

四人拜别苏长风,沿着林间小路往山下走。

走出十几步,江寻听见身后传来苏长风的声音:

“江小兄弟——!”

他回过头。

苏长风站在院子门口,影子被拉的很长,看起来有些孤单。

他双手拢在嘴边,大喊:

“我还是喜欢你喊我,道友——!”

声音在山林间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江寻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他转过身,双手拢在嘴边,朝着远处的苏长风大喊:

“苏道友——!”

“山水有相逢——!”

“我们日后再见——!”

在江寻心里,苏长风已经是他在修行路上,真正结交的道友。

苏长风没再应声。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四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许久没动。

……

山脚下,一辆精致的马车静静等着。

车是两匹马拉的,车厢漆成暗红色,帘子用的是上好的绸缎。

车旁站着三个人。

一个头发半白的老者,两个骑马的精壮青年。

老者一见苏锦禾等人下来,立刻迎上前,语气带着焦急:

“小姐,你可算来了!再晚会儿,我都怕赶不到城门关闭前回府!”

苏锦禾淡淡点头:

“马叔,我和大哥多聊了会儿,所以耽误了。”

她没多解释,牵着苏田玉就上了马车。

苏青禾拉着江寻,也想跟上。

“等等。”

马叔伸手拦住,目光落在江寻身上,眉头皱了皱:

“小姐,你们都是女眷,拉着一个男人一起……怕是不太妥当啊。”

苏青禾一听,不乐意了:

“干嘛?这是我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用得着你来说三道四?滚开!”

马叔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没说话,那两个骑马青年就走了过来。

一个叫马荣,一个叫马桂,都是马叔的儿子。

马荣抱拳道:

“二小姐,你就听我爹的吧。你和大小姐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和一个男人共乘一处……传出去多不好听。”

苏青禾火气“噌”地上来了。

“什么时候!”

她声音陡然提高,“狗也能轮得着跟主人这么说话了?!”

气氛瞬间凝固。

马荣和马桂脸色一变,握紧了缰绳。

马叔则是心平气和,完全没有生气的模样。

就在这时,车帘被掀开了。

苏锦禾探出半个身子。

她没看马叔,也没看那两个青年,只是平静地看着苏青禾:

“青禾。”

声音不重,但带着说教的味道。

“马叔是我们府的老人了。不许这么说话。”

苏青禾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对上姐姐的眼神,又悻悻地闭上了嘴。

她跺了跺脚,满脸委屈:

“姐,那江公子又怎么办?!”

苏锦禾这才转向马叔,语气缓和了些:

“马叔,江公子是我邀请一起回去的。我都没在意,你就别多费心了。”

马叔看了看苏锦禾,又看了看江寻,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

“既然大小姐没意见……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他让开身子。

可江寻没往车厢走。

他径直走到马车前方,一屁股坐在御手的位置上,也就是车夫旁边。

“我一个大男人。”

他转头对苏锦禾说,“确实不好和你们坐一起。我就坐这儿了。”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起什么争端。

苏锦禾愣了一下,随即歉然道:

“那就……辛苦公子了。”

苏青禾见江寻已经坐下,也不再坚持,闷闷不乐地上了马车。

马叔看着江寻,眼神柔和了些。

他朝两个儿子使了个眼色,马荣和马桂退到一边。

他自己坐上御位,拉起缰绳,对江寻点了点头:

“公子可坐稳了。”

“驾!”

马车开始走动,沿着道路缓缓前行。

……

车厢里。

苏青禾还在生气。她抱着胳膊,嘟着嘴,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开口:

“姐,你干嘛向着他说话?他一个下人,不就在我们家待得久了点,用得着给他什么好脸色?”

苏锦禾正在给苏田玉整理头发,闻言头也不抬:

“马叔毕竟待在我们家三十多年,做事也算兢兢业业。何必太苛责。”

“哼!”

苏青禾不服气,“那也用不着他一个下人,对我指手画脚!”

苏锦禾抬起头,看着她:

“青禾,你今年十八了,不是八岁。有些事……该学着分轻重了。”

苏青禾还想说什么,可对上姐姐平静的眼神,最终还是撇撇嘴,没再吭声。

车厢外。

江寻听着里面的对话,没说话。

他又看了看正在驾车的马叔,依然没什么表情,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只是他挥鞭的时候更重了些。

江寻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着两旁飞快倒退的树木,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

风有点凉。

他拉了拉衣襟。

……

马车行驶了大概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清河县。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但城门还没关。

城墙很高,足有十几米,通体用青砖砌成,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厚重威严。

马车进了城。

街道两旁已经点起了灯笼。

橘黄的光晕连成一片,将整条街照得通明。

行人还很多,有挑着担子赶夜市的,有抱着孩子散步的,有结伴闲逛的年轻人。

路边的商铺大多还开着,酒肆里传出有人喝酒划拳,点心铺飘出甜腻的香气。

很繁华。

和寂静的黄杉林场,完全是两个世界。

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下。

客栈不大,但很干净。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牌匾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

苏锦禾掀开车帘,递给江寻一块木牌。

木牌很光滑,上面刻着个“苏”字。

“公子可先在此落脚。”她说,“此处是我苏家产业,不必给钱。”

江寻接过木牌,也没扭捏:

“那就多谢苏大小姐了。”

苏青禾也探出头来:

“明日我叫马车来接公子!公子……明日可一定要来呀!”

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江寻点头:

“我一定来。”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马车重新启动,消失在街道尽头。

江寻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笑容凝住。

这个苏青禾到底有什么鬼?

未免对他太过热情。

完全不加掩饰的,虽然他对自己的相貌有些认知,但还不至于让一个高门大小姐如此青睐。

江寻对女人实在有些应激。

想想迄今为止碰到过的女人,就苏锦禾是正常人。

其他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

然后他转身,走进客栈。

柜台后的掌柜一见他手里的木牌,立刻堆起笑容:

“公子这边请。”

江寻跟着他上楼,推开房门。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有床,有桌,有椅,墙上还挂着不知名的书画。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街市的喧嚣,带着人间的烟火气。

他看着窗外的灯火,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这座陌生又繁华的县城。

许久,他轻轻关上窗。

他将面具摘下,放在桌上。

拿出三生镜照了起来。

左脸上的伤已经愈合,但并非愈合成普通皮肤一样,而是像一块揉搓在一起的抹布铺在脸上。

看起来很是可怖。

身上的烧伤大多已经愈合,并不影响行动,但也是留下了一块又一块的疤痕。

这些疤可能会在他突破结丹的时候变淡一点。

但还是无法消除。

除非修炼到更高境界,或者找到什么大药。

不过江寻却是感觉无比幸运。

登仙境施展而出冰凰火。

反馈到他身上只是几道疤,已经是福大命大了。

江寻躺在床上,端起镜子照着自己。

他用左手捂住那道疤。

忽然笑道:

“燕清凝你还算有点良心,知道给我留半张脸,不至于让我见不了人。”

只是三生镜的镜面忽然冒起一股红光。

像是回应他。

镜面荡起一片涟漪,从中掉落出一个红色的椭圆形的球出来,直直的砸在江寻的脸上。

“什么东西?”

江寻坐起身,将那东西拿在手上。

不过一个拳头大小,表面泛着晶莹的红光,看起来倒像是一个蛋。

而且这股气息……

这不是江寻丢失的血冥精粹吗?

怎么跑到三生镜里了?

江寻将这颗蛋仔细打量,却始终不得缘由,索性往里面渡了一点灵气。

但这蛋就像是个无底洞,往里面灌进的灵力就像落尽深渊,一点水花都激不起来。

三生镜还有什么其他作用吗?

江寻思考……

从镜子里出来?

话说敖朔也是从镜子里出来的,而燕清凝的自我尸也是被吸进镜子里的……

江寻不由打了个冷颤。

她们应该没有再出场的机会才是啊!

江寻停住了灌注灵力的动作,将三生镜放在储物戒指中。

但这颗蛋的处理却让他犯了难。

再把它俩放在一起,真说不定会再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扔了吧。

江寻决定明天找个深坑大湖把这颗蛋给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