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 / 1)

周日,德馨国际中学校庆。

九月的校园,彻底浸在软糯的桂花香里。

百年校庆的热闹,顺着初秋温煦的阳光,铺满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校门口立着烫金雕花的纪念牌,红底白字的长横幅从教学楼顶垂直垂落,“喜迎母校百年华诞,共忆青葱少年时光”的字样,在暖阳里透着满满的温情。

翻新后的塑胶跑道泛着清新的墨色,草坪修剪得平整齐整,连走廊的铁艺栏杆都擦得锃亮,随处可见穿着西装校服的学生,举着引导牌热情地招呼返校学长学姐们。

早已成年的校友们三三两两的旧识相拥寒暄,笑声、问候声、追忆往事的感慨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久别重逢的温柔与暖意,处处都是岁月静好的怀旧氛围。

安澜在入口处扫了二维码进入,也不由被这种氛围所感染。

她今天刻意低调的装扮,一身剪裁简约的米白色收腰连衣裙,没有任何亮眼的装饰,长发温顺地垂在肩头,妆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只薄涂了一层提气色的润唇膏。

她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此行的唯一目的就是去找那个人。

学长——蒋正。

她避开人潮,在蒋正有可能出现的地方搜寻和等待。

刚绕过中心喷水池,沿着两旁种满银杏树的小路往老教学楼走,细碎又刻意张扬的谈笑声,就先一步撞进了耳朵里,打破了她身边的平静。

不远处的老银杏树下,围拢着四五个打扮光鲜的年轻女人。她们个个身着当季新款轻奢衣裙,妆容精致考究,拎着亮眼的名牌手袋,站在一众穿着休闲的普通校友里,显得格格不入又格外扎眼。

几人靠在斑驳粗糙的树干上,手里端着校庆会务组准备的香槟果汁,谈笑风生,眉眼间满是久居优渥生活的骄纵与张扬。

而为首的那个女人,她再熟悉不过。

是厉柔。

整个中学时代,厉柔就是学校里天生的焦点。

人人都知道她是厉氏千金,家境优渥富足,从小被众星捧月长大,习惯了所有人围着她转,习惯了说一不二的优越感。

而那时的她,以优异的成绩被特招进这间几乎全是富人家庭孩子的国际学校,从不爱扎堆凑热闹,永远安安静静坐在教室角落学习。

她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和耀眼跋扈的厉柔,本就是永远不会相交的两个世界。

后来安父地皮生意突然崛起,家境一夜之间宽裕起来,在外人嘴里,成了最直白的“暴发户”。

这份突如其来的阶层跨越,非但没让她融入所谓的圈子,反而成了厉柔她们这群姐妹团暗地里嘲讽、排挤,霸凌的由头。

再加上后来她暗恋霍承恩的事被厉柔发现,更是成了其最讨厌的对象。

厉柔几乎是瞬间就瞥见了孤身一人的她。

她原本正侧头和身边姐妹团说笑,眼角余光扫到那个单独身影时,上扬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她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人。

姐妹团也看见了安澜,刻意停下话头,扬高了声调,声音清亮得足以让方圆几米内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哎,你们快往那边看,那是谁啊?看着怪眼熟的,该不会是咱们的老同学吧?”

姐妹团其它人随即跟着起哄,语气里的戏谑与嘲讽藏都藏不住:“哟,这不是她吗?真的是她!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居然能在校庆碰见她,太巧了吧。”

“她?哪个她啊?”另一个烫着羊毛大波浪的故作疑惑,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直勾勾地落在安澜身上,带着赤裸裸的打量与轻视,“就是家里突然发大财,天天被大家偷偷议论的暴发户女儿?”

“除了她还能有谁。”

姐妹团径直过去拦住她的去路,将她团团围在中间,彻底堵死了她离开的所有路。

安澜有想过,如果运气不好就会碰上这样的麻烦事。

她脚步硬生生僵在原地,丝毫不惧地看向她们。

“急着走什么呀?”姐妹团牢牢挡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淬了冰的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好不容易在校庆碰上,连句招呼都不打,也太生分了吧?还是说,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其它人不知道,但我们听小柔说了。嫁给霍学长的那个人就是你啊。当上霍太太,就看不起我们这些旧同学,懒得搭理我们了?”

“身份不一样?”其它人立刻接话,语气夸张又尖酸,“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人家现在可不是当年的普通小姑娘,是正儿八经的霍太太,嫁进了霍家那样的名门,就觉得和我们平起平坐了不屑于和我们说话也正常。”

厉柔一句不用说,冷眼旁观着姐妹团继续找安澜麻烦。

“走开。”安澜神色清冷地开口,“闹起来谁也不好看。”

闻言,姐妹团哈哈大笑。看向她的眼神,瞬间被嘲讽、鄙夷、不屑给填满。

“啧啧,真是厉害,当年在学校里闷不吭声的,没想到如今这么有本事,直接一步登天嫁入豪门了。”

“有本事?我看可不是什么光彩的本事。”姐妹团捂嘴轻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别人不清楚内情,我们这些老同学还能不知道?她家里那点家底,算什么名门?不过是赶上风口赚了笔快钱,彻头彻尾的暴发户罢了,真以为能和真正的世家望族平起平坐?”

“暴发户怎么了,人家会抓机会啊。”染着浅棕发色的女人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也就是她走了狗屎运,霍学长最难熬的时候,她赶紧眼巴巴地贴上去,靠着家里那点暴发户的资本,拿钱去和霍家做交易,这才成功攀了高枝。运气又好,霍学长康复了。”

“说得直白点,就是趁人之危!”另一个人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霍学长那时候是什么处境?受了伤,从前围着他阿谀奉承的人,全都翻脸不认人,走投无路、孤立无援的时候,她家拿着钱找上门,条件就是嫁给他。你们说,这不是趁人之危、捡别人的烂摊子,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