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们也不能这么说,霍学长也就是找了个人伺候,她还真当自己是风光正妻了。”

“真以为嫁进霍家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人家心里指不定多嫌弃她这个暴发户出身的妻子呢。”

“就是,骨子里的俗气,再怎么装端庄优雅,都遮不住。当年在学校就一副闷葫芦的样子,看着老实巴交,没想到心思这么沉,专挑别人落难的时候下手,太不择手段了。”

一句接着一句,刻薄的话语像密集冰冷的暴雨,狠狠砸在安澜的身上,没有一丝留情。

周围渐渐围过来不少看热闹的校友,有认识她们高中旧事的,也有单纯好奇围观的,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探究的,有鄙夷不屑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窃窃私语的,形形色色的视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曾经那种被霸凌的滋味重新涌上心头。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从脸颊到指尖,都泛着不正常的凉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缓缓抬眼,看向面前这帮姐妹团。

厉柔站在最中间,妆容精致艳丽,笑容得意张扬,看着她难堪窘迫的模样,眼神里满是报复般的快感;她身边的女伴们,个个嘴角挂着嘲讽的笑,七嘴八舌地附和起哄,把她的自尊踩在脚下,反复揉搓践踏。

她们就是要当众羞辱她。

要让所有返校的校友都知道,她她不过是个出身低微的暴发户女儿,是靠趁人之危、不择手段,才勉强嫁进霍家的,根本配不上霍太太的身份,更配不上霍学长。

风穿过银杏枝叶,落下满地细碎的金黄,清甜的桂香依旧在空气里弥漫,不远处的校庆舞台上,还在播放着母校的青春纪念短片,欢快的背景音乐、师生的欢声笑语源源不断传来,和她身处的这片冰冷窘迫,形成了尖锐又残忍的对比。

她的喉咙发紧发涩,眼眶微微发烫,湿热的水汽在眼底打转,却被她倔强地死死逼了回去。

她不会哭。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安澜了。

一旦在这群人面前落泪,就彻底输了,就真的成了她们眼里,懦弱不堪、不值一提的笑柄。

她微微挺直单薄的脊背,即便脸色惨白如纸,即便浑身僵硬发冷,即便被全世界的恶意包围,她依旧没有低头,只是静静地看着厉柔,眼神平静得近乎麻木。

厉柔上前一步,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又补了一句最戳心的话:“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你这个霍太太,来得有多不光彩,多卑微,对吧?”

说完,她立刻直起身,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假惺惺:“其实我们也不是故意针对她,就是替她觉得不值。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用这种算计的手段嫁人,一辈子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就算一辈子衣食无忧,又有什么意思呢?”

“就是啊,暴发户终究是暴发户,格局也就这样了。”

“靠着算计得来的婚姻,就算绑住了人,也永远得不到真心,根本不会幸福的。”

“安澜,我们劝你还是尽早清醒吧。谁不知道霍学长和小柔才是一对。你趁着小柔不在的时候趁虚而入真的不对的。”

刻薄的嘲讽声、肆意的嬉笑声、旁人的窃窃私语声,源源不断地钻进她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站在喧闹的人群中央,站在无数道刺眼的目光里,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你们说完了吗?”她冷声问,“这么多人你一句我一句浪费了这么长时间。”

姐妹团面面相觑,没料到她会像这样说话。

“学妹。”这时一个男声响起。

众人回头,姐妹团的人看见走过来的男人,不约而同地露出害羞沉迷的表情。

厉柔率先轻唤:“蒋正学长。”

蒋正过来站定:“厉学妹,好久不见。”说着看向姐妹团的人,温柔地说“大家都在呀。”

紧接着,出乎所有人所料,蒋正扭头看向安澜:“安学妹,你现在有时间吗?我需要你跟我过去帮个忙。”

安澜愣了愣,点头。

“先失陪了,等会儿再聚。”蒋正说着就和安澜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走到人少的林荫小道,安澜走在蒋正旁边满心的疑惑。

那几年,她知道蒋正,但蒋正一定不知道她。

后来蒋正被保送后就离开了。

“我一直记得你。”蒋正突然开了口,微笑着说,“我出国前,你还是挺有名的。”

安澜怔了怔,自嘲说:“因为出了不少丑,所以学长记住了。”

蒋正笑,说:“之所以记住,是因为你那年是年级第一,还得过数学竞赛的金奖。我看过你解题的方法,挺有意思的。”

安澜笑笑。

“还有,你和我一位好朋友是好朋友。”蒋正再说。

听到这话,安澜想起了冯立南。

冯立南和蒋正的交集是在同一个英语读书俱乐部。

有一次她去找冯立南时,见到冯立南和蒋正走在一起。

她太了解自己这位男闺蜜,从他脸上那些微小的表情就猜到了他对蒋正的心意。

蒋正走后,她才出现,告诉冯立南那是她们学校人人都喜欢的学长。

冯立南故作不熟,却被她当面拆穿。

后来,蒋正出国留学,冯立南心情低落了半年,都被她看在眼里。

现在,她终于又有了机会,心想一定要好好给冯立南再创造个机会。

“学长。”她微笑,“你说的好朋友是冯立南吗?”

蒋正笑着点头:“我回来有给他发过消息,但好像......他换了号码。”

安澜告诉他,冯立南确实换个号码,然后给了他新的。

“这几年他好吗?当时他说要去学医,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蒋正禁不住问。

安澜笑了笑:“也许,学长应该留着亲自问他。”

蒋正点头微笑。

“学长说要我帮忙......”

“这就是我要你的帮的忙。”

......

和学长道了别,安澜往外走。

经过以前的教室前,禁不住停下脚步。